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沈默指尖的寒意。
那枚东宫铜印还钉在公案上，朱红的印泥像干涸的血，刺得人眼疼。
李崇文坐在主位，目光在沈默和王德全之间游移。
他没有立刻发话，只是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、哒、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王德全站在下首，大红蟒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褶子此刻有些僵硬。
手里捏着的朱砂笔，不知何时已经折断了一截。
“沈大人，”王德全率先打破了沉默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，“你呈上来的这半张残页，字迹潦草，印章模糊，怎能作为定罪铁证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内务府昨日刚做过盘点。”
王德全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文书，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所有东宫印信，皆由专人保管，封存于紫禁城乾清宫西侧的秘阁之中。”
“钥匙只有两把，一把在东宫太监总管手中，一把在朕的心腹手里。”
他冷笑一声，眼神如刀般刮过沈默的脸。
“沈大人，你是户部主事，理当知晓宫廷规矩。”
“若说有人能私刻东宫印信，构陷储君，除了你这个‘罪臣’，还能有谁？”
沈默没有看那卷文书。
他的目光落在王德全那只拿着文书的手上。
那只手保养得很好，皮肤白皙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但袖口处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黑斑。
那是炭灰。
不，不是普通的木炭灰。
是那种掺了硫磺和硝石的特制黑炭燃烧后，残留下的细微颗粒。
这种炭，只有一种用途。
毁尸灭迹，或者……掩盖某种特殊的账目痕迹。
沈默记得，赵良才死前，曾在他耳边说过一句话。
“火太烫，烟太浓，盖不住味道。”
当时沈默以为那是赵良才临终前的胡话。
现在想来，那或许是在暗示某种证据被销毁的方式。
“王公公说得好听。”
沈默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冷静。
“可内务府的盘点，是针对现存的官印。”
“若有人提前将印信借出，事后又悄悄送回呢？”
“若有人利用职权之便，在非工作时间，私自使用印信呢？”
王德全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放肆！”
他怒喝一声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。
“沈默，你这是在诬蔑东宫办事人员！”
李崇文抬起手，止住了王德全的话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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