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按御史衙门的暖阁里，炭火烧得极旺。
却压不住沈默指尖传来的寒意。
那寒意不是来自风雪，而是来自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烫伤。
伤口被粗布草草缠过，渗出的血水浸透了布条，黏在皮肤上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，痛觉已经麻木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怀里那半张焦黑的纸片上。
纸张边缘卷曲，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和焦糊气。
那是赵良才死前最后的挣扎，也是他沈默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冬至祭天，明日封账。
一旦封账，内库的亏空将成为铁案。
而他，户部主事沈默，将成为那个贪墨巨款的替罪羊。
不能退。
只能进。
沈默推开暖阁厚重的木门。
寒风裹挟着雪粒扑在脸上，像细碎的刀片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，迈步走入堂内。
公案后，坐着的是巡按御史李崇文。
这位以刚直著称的官员，此刻正眉头紧锁，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。
听到脚步声，李崇文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沈大人？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。
王德全早已派人递了话，说沈默私闯内库，窃取机密，意图谋逆。
在李崇文眼里，沈默此刻出现的时机，太过诡异。
“下官沈默。”
沈默没有寒暄，也没有行礼。
他径直走到公案前，从怀中掏出那半张残页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尽管他的手在颤抖，但落下的那一刻，纸张平整地贴合在红木桌面上。
“这是《内库冬炭拨发录》的最后一页。”
沈默的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上面记录了前任主事赵良才，在死前三日，的一笔异常支出。”
李崇文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伸手拿起那张残页。
纸张粗糙，触感冰凉。
借着烛火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，只有右下角的一行小字，墨迹较新，依稀可辨：
“腊月廿三，支银三千两，购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火烧毁了。
但在“购”字旁边，有一个清晰的符号。
一个圆圈，中间画着一个十字。
李崇文的手指停住了。
这个符号，他在哪里见过？
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记忆，却又抓不住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李崇文问。
沈默看着他，眼神平静：“赵良才生前的记账习惯。代表‘密’，或者‘死’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”沈默顿了顿，抬起那只受伤的手，展示给李崇文看，“为了拿到这张纸，我付出了代价。”
李崇文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不是伪造的证据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