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，像是老人在寒风中压抑的咳嗽。
沈默推门而入时，屋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。炭火在铜盆里苟延残喘，火星子偶尔爆出一声轻响，随即被死寂吞没。
王德全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支朱砂笔。他穿着大红蟒袍，在这昏暗的光线里红得刺眼，像是一滩未干的血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褶子加深了几分。
“沈大人好兴致。”王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太监特有的那种阴阳怪气，“冬至祭天在即，户部主事不去清点祭祀用的牛羊，倒来我这内库偏房讨茶喝？”
沈默没有答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王德全的肩膀，死死锁定在桌案中央的那个黑铁火盆上。
火盆里，半本《内库冬炭拨发录》正躺在余烬之中。
书页边缘已经卷曲、发黑，火焰舔舐着纸面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那是纸张纤维在高温下分解的声音，也是证据消亡的声音。
赵良才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，正在这一刻化为灰烬。
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，也让他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——一个即将背负贪墨罪名下狱的替罪羊。
明日封账，一切异常将被永久抹去。
除非，他能在那本书彻底变成灰之前，拿到它。
或者，证明它不该被烧。
“王公公。”沈默开口，声音简短，克制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账单，“这书里的炭款，每一两都对应着具体的斤数和日期。你烧了它，就是烧了大明的律法。”
王德全终于转过身。
他眯起眼睛，看着沈默那张苍白却冷硬的脸。
“律法？”他轻笑一声，用朱砂笔指了指火盆，“沈大人，这屋里只有规矩。内库亏空三十万两，这是圣上震怒的事。至于谁该死，谁该活，那也是规矩。”
他站起身，缓缓走向火盆。
大红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，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“赵良才死了，他知道太多。”王德全蹲下身，拿起一根铁钳，夹起一块燃烧的木炭，扔回盆中，“他是唯一知道这笔钱流向的人。现在，他也成了账面上的一行数字。”
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？然后嫁祸给我？”
“嫁祸？”王德全抬起头，眼神阴冷，“沈大人，是你自己走进了这个局。赵良才给你看了账本，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现在，你要为他的死负责，也要为你的‘失职’负责。”
他手中的铁钳在火光中晃动，映照出他脸上扭曲的阴影。
“这书脊夹层里，藏着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吗？”沈默问。
这是他今晚赌的第二个谎。
第一个谎言是书脊有自燃机关，让王德全不敢当场撕开。
第二个谎言，则是为了拖延时间。
王德全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火盆中的残书上，又看向沈默的眼睛。
片刻后，他冷笑出声：“沈大人真是天真。你以为我会把命根子藏在书脊里？那太小儿科了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物，随手丢在桌上。
那是一本崭新的册子，封面写着《内库冬炭补充录》。
“真正的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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