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冬至前夜，北京城的寒风像钝刀一样刮过内库青砖铺就的地面。
沈默被两名锦衣卫夹着胳膊，押着穿过重重回廊。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，手腕处的骨节因为刚才的挣扎已经红肿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不肯弯曲的铁枪。
他是户部主事，正七品官。此刻，这身绯色官袍沾满了灰尘和炭渣，显得狼狈不堪。但他不在乎这些。他在乎的，是袖子里那本硬壳封皮的《内库冬炭拨发录》。
那是赵良才用命换来的东西，也是他沈默唯一的生路。
“沈大人，”走在前面的王德全转过身，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，大红蟒袍在昏黄的灯笼下泛着油光，“老奴奉旨例行检查库房封存情况。按大明律例，凡涉案人员入内库，需先净身搜检。”
沈默脚步一顿。
净身搜检？
这是宫里的规矩，用在朝臣身上，既是羞辱，更是杀招。一旦让他搜出违禁之物——哪怕是一根针、一枚铜钱——就能以“私藏禁物”或“盗窃官银”的罪名，直接将他打入诏狱，永无翻案之日。
“王公公，”沈默的声音很冷，像这冬夜的雪，“我是户部官员，非太监内侍。搜检我，不合祖制。”
王德全笑了，嘴角那几道褶子堆叠起来，像是猫戏老鼠：“沈大人慎言。如今你是钦犯，身份由不得你定。再说，若是搜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，老奴也不好交代啊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沈默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如果不配合，立刻就会被拖进暗室严刑拷打；如果配合，只要对方细心，就能从他袖中摸出那本账册。
但他必须赌一把。
赌王德全不敢当场烧毁证据，赌他需要这本账册作为筹码去和东宫谈判。
“好。”沈默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，“请。”
两个锦衣卫松开手，退到一旁。
王德全挥了挥手，示意手下上前。
一名身穿飞鱼服的千户走上前，动作粗暴地扯开沈默的官服袖口。粗糙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摸索，从肘部一直探到指尖。
沈默低着头，看着地上的积雪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个时辰那么漫长。他能感觉到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，那是木炭燃烧后的味道，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突然，那只手停住了。
千户的手指触到了沈默袖口内侧的一个硬块。
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没有躲闪，也没有试图掩饰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对方将手伸进袖管深处。
那是《内库冬炭拨发录》的位置。
千户皱了皱眉，手指用力捏了捏那个硬块。手感不对，不像纸张，更像是一块折叠起来的厚布，或者……一个夹层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千户问。
王德全走了过来，俯下身，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凑得很近，几乎要贴上沈默的鼻尖。
“搜出来看看。”王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。
千户不再客气，手指猛地勾住袖口边缘，用力一拽。
“刺啦。”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沈默感到一阵剧痛从肩膀传来，但那本书并没有掉出来。它卡在了袖口的暗袋里，那是赵良才生前特意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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