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。
沈寓的窗棂被北风撞得哐哐作响，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抓挠。屋内没有生地龙，寒气顺着砖缝往里钻，沈默裹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，缩在案几后。他面前摆着那本《内库冬炭拨发录》，封皮上沾着的灰尘还未拍净，书页边缘还带着档案室特有的霉味。
他没有点灯。
油灯就放在手边，火折子也在袖中，但他不动。他在等。
等待那个试图撬开他房门的人，或者等待某种更致命的信号。
户部主事沈默，此刻不再是那个在公堂上引经据典的清流，而是一个背负着“贪墨”与“通敌”双重死罪的逃犯。冬至祭天在即，明日午时，内库封账。一旦封账，所有异常将被永久抹去。他若不能在今夜找出赵良才死前最后一笔支出的真实去向，明日此时，他将戴上镣铐，沦为阶下囚。
而王德全，那个穿着大红蟒袍、手里捏着朱砂笔的太监，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搜捕他。
咔哒。
极轻微的一声响，来自门闩处。
不是风。是铁片探入锁孔的声音。
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他没有回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账册上的第三页。那里记录着弘治十二年冬季，北山官窑向京畿各营发放木炭的数量。数字整齐划一，墨迹陈年，看起来无懈可击。
但沈默知道，不对劲。
赵良才死前曾对他说过：“炭渣之下，必有冤魂。”
沈默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，轻轻压在账册的一行数字旁。那是“宣府左卫”，拨付量：五千石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调出户部库房目前的实际库存数据。宣府左卫驻地偏北，寒冬凛冽，五千石木炭仅够维持两月基本取暖。然而，根据兵部上月递来的急报，该卫所因战备调动，实际消耗量远超此数。
差值：一千二百石。
这一千二百石木炭，去了哪里？
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，随即是衣料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。有人进来了。
沈默没有动。他必须确认来者的身份。如果是锦衣卫，他现在只能拼死一搏；如果是其他人……
脚步声很轻，却有一种奇异的节奏。不是寻常男子的阔步，也不是女子的碎步，而是一种刻意收敛重心、脚尖先着地的走法。这种步法，通常只有长期穿着厚底宫靴、且受过特定宫廷训练的人才会拥有。
太监。
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王德全果然还是找到了这里。
他迅速将账册翻到下一页，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，触到了一粒不该存在的、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色炭渣。这粒炭渣，是他刚才在整理赵良才遗物时发现的，一直夹在这页纸张之间。
硫磺味。
内库的木炭严禁掺杂杂质，尤其是硫磺，燃烧时会释放毒气，且极易引发火灾。但在弘治年间，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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