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尚书府的青瓦上，声音沉闷得像是一口枯井在喘息。
严知秋站在尚书府侧门的阴影里，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入，刺骨寒意让他不得不咬紧牙关，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恭顺而卑微的神情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，指尖用力到发白，帕子上沾着赵四临死前塞给他的一枚铜钱。
那铜钱边缘有个缺口，是赵四生前最宝贝的物件，说是能辟邪。
此刻，这枚铜钱正烫着他的掌心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严大人，请吧。”
门房是个满脸横肉的老仆，眼神轻蔑地扫过严知秋狼狈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尚书大人说了，让您从后门进，前门那些御史的眼线多，怕污了大人的清誉。”
严知秋低下头，拱手作揖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多谢关照。今日之事，全赖大人引路。”
老仆嗤笑一声，转身推开侧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严知秋跨过门槛，目光迅速扫过庭院。
这里戒备森严，暗哨遍布，每一处转角都藏着刀光剑影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书房的方向。
那里灯火通明，透过窗纸映出摇曳的人影，那是户部尚书李廷相正在批阅公文。
而在书房隔壁的偏室里，赵四被绑在那里，作为人质。
严知秋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自己今晚来的目的，不是为了求情，而是为了夺回《内库冬炭核销底册》的真本。
陆炳给他的密档中，明确指出了真本的流向——就在李廷相的私宅密室中。
但李廷相不是傻子，他早就察觉到了风声，所以设下了这个局。
用赵四的性命，做诱饵。
严知秋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翻涌，迈步向书房走去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书房内，檀香袅袅。
李廷相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中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宣纸上，迟迟未落。
见严知秋进来，他并未起身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：“严主事，这么晚了，不在家好生歇息，怎么跑老夫这里来了？”
严知秋跪在地上，额头触地，声音低沉：“下官听闻大人深夜操劳，特来送上一盏安神茶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茶杯，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李廷相的目光落在茶杯上，眼神微动。
那茶杯里装的，不是茶，而是解药。
严知秋知道，李廷相最近中了慢性毒，只有他能提供解药。
这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平衡。
“放下吧。”李廷相挥了挥手。
严知秋将茶杯放在案角，并没有立刻退下。
他抬起头，直视着李廷相的眼睛，缓缓说道：“大人，宋明渊的参本明日就要呈上御前。下官想问一句，那底册……真的在您手里吗？”
李廷相握笔的手微微一颤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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