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寒意，并非来自风雪，而是从地底渗上来的湿冷。
严知秋蜷缩在铁栏后，身上的官服早已辨不出颜色，混合着血污与霉味。他的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那股顺着经脉蔓延的毒性正在消退——或者说，伪装成了消退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皮靴踩在青石板上，节奏沉稳，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铁门被粗暴地推开，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脂粉香扑面而来。
陆炳走了进来。
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今日穿了一身绯色飞鱼服，腰间悬着绣春刀，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昏暗的牢房里折射出诡异的光。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百户，手中提着灯笼，光影摇曳间，将严知秋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“严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陆炳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。他在严知秋面前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户部官员。
严知秋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意：“陆大人深夜造访，不知是来看故人，还是来收尸？”
陆炳挑了挑眉，并未生气，反而饶有兴致地蹲下身，视线与严知秋齐平：“收尸？那太浪费了。徐阁老那边还在犹豫，沈一石那个商人也在观望。本督觉得，你还有利用价值。”
“利用价值？”严知秋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沙哑，“若我死了，宋明渊参我的折子便是铁证。户部亏空三十万两白银，贪墨罪名坐实，谁还能替我说一句公道话？”
“没人替你说话。”陆炳冷笑一声，伸手捏住严知秋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，“宋明渊要的是你的命，也是你背后那条线。你以为你送给徐阶的那封信，能救你？哼，那是投名状，也是催命符。”
严知秋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陆大人这话，倒是奇怪。若非徐阁老有意庇护，我又怎会在此等待‘命运’的裁决？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死死盯着陆炳的眼睛：“宋明渊手中的参本，未必全是真的吧？”
陆炳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几乎嵌入严知秋的皮肤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百户手按刀柄，杀气四溢。
然而，陆炳只是眯起了眼睛，松开了手，站起身来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：“有点意思。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即将死在诏狱里的罪臣，也敢揣测御史的意图？”
“我不是揣测。”严知秋忍着疼痛，从怀中摸出一块染血的帕子，轻轻擦拭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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