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如鞭子般抽打在严府青瓦上。
严知秋站在庭院中央，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他手里攥着那半本《内库冬炭核销底册》，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被雨水浸透的部分泛着灰白，像是一块腐烂的腐肉。
这是他的命，也是他的死穴。
“大人，回屋吧。”身后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，那是赵四在等他。但严知秋没有回头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犹豫，都是对死亡的妥协。
宋明渊不怕这本册子曝光。
为什么？
严知秋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宋明渊那张清癯的脸，还有那句“你仔细看看，这册子上的字迹，是谁写的？”
如果宋明渊真的清白，何必如此轻蔑？如果底册真是铁证，他又为何敢让锦衣卫介入？
唯一的解释是：底册本身，就是假的。或者说，是一份精心设计的诱饵。
严知秋猛地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既然它是诱饵，那就烧了它。
他要赌一把。赌这份假底册背后，藏着宋家不可告人的秘密；赌宋明渊急于销毁证据，而非销毁他自己。
“拿来。”严知秋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稳。
他从袖中掏出火折子，吹亮。
火焰跳动，映着他苍白的脸。他将那半本册子凑近火苗。
纸张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，混合着雨水的腥气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第一页，户部主事严知秋的签名，化作黑烟。
第二页，内库冬炭的核销数目，化为灰烬。
第三页，那些看似指向宋家的账目记录，在火光中扭曲、变形，最终变成了一团无意义的黑渣。
严知秋看着这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字迹，一点点消失。
心中没有解脱，只有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寒意。
焚毁证据，意味着他失去了唯一的筹码。明日早朝，宋明渊只需拿出一份新的参本，他便是百口莫辩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因为只有彻底切断与这本“假底册”的联系，他才能从宋明渊的逻辑陷阱中跳出来。
宋明渊以为他在利用亏空撬动朝堂的死局，却不知道，严知秋要做的，是把整个棋盘掀翻。
火盆里的灰烬越积越多。
突然，一阵异样的响动从后院传来。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雨声。
是马蹄声。密集，急促，带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严知秋动作一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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