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扎进北京城的每一寸肌理。
严知秋站在御史台府邸那扇朱红大门外，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他怀里揣着两样东西：一封带着血腥味的密信，和半本《内库冬炭核销底册》。
这两样东西，重如千钧。
更漏滴答，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被无限放大。严知秋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抬手叩响了门环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，不轻不重，正是户部主事求见御史的礼节。
片刻后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一条缝隙打开，露出里面昏黄的烛光和一张冷漠的脸。那是宋明渊的管家。
“严大人？”管家的声音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嘲弄，“此时已过亥时，宋大人正在歇息。您若是为了明日早朝的事，还是请回吧。”
严知秋没有退让，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门槛上。
“麻烦通传一声。就说，我有一件关乎宋大人家族清誉的东西，想当面呈给宋大人过目。”
管家瞥了一眼那锭银子，眼神微动，随即侧身让开：“请。”
穿过长长的回廊，两侧挂着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，光影斑驳，仿佛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严知秋的脚步很稳，但他的心跳很快。他知道，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客厅里烧着地龙，暖意融融，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。
宋明渊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，青衫整洁，面容清癯。他看着严知秋进来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严大人真是稀客。”宋明渊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，“这么晚了，冒雨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严知秋没有寒暄，径直走到桌前，从怀中掏出那封油纸包裹的密信，以及那半本沾着雪水痕迹的《内库冬炭核销底册》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
“宋大人，这封信上的字迹，是令尊大人的笔迹吧？”严知秋的声音平稳，却暗藏锋芒，“‘初雪之日’，是指哪一年？是嘉靖二十三年的初雪，还是今年的？”
宋明渊的眼神微微一凝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：“严大人说笑了。家父早已归隐山林，这些陈年旧事，何必再提？”
“陈年旧事？”严知秋冷笑一声，手指点在那枚朱砂画的眼睛符号上，“锦衣卫暗杀组的标记，出现在令尊的密信中。宋大人，这可不是什么‘私怨’那么简单。这是借刀杀人，清洗异己，顺便洗白宋家多年的军需黑账。”
宋明渊放下茶杯，目光锐利如刀，直视严知秋：“严知秋，你这是在指控我伪造证据，陷害忠良？你可有真凭实据？还是说，你只是为了保住你那点可怜的乌纱帽，在这里信口雌黄？”
“我有底册。”严知秋将手按在那半本册子上，“上面记录了嘉靖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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