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政使司的值房,比户部衙门更冷。
这种冷不是冬日的霜雪,而是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、带着霉味的阴寒。邓守正站在门槛外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录》。书页边缘已经被他指尖摩挲得起了毛边,桑皮纸在烛火下泛着一种病态的焦黄。
这是韩世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值房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,照在值班官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那人姓赵,是通政司里的老吏员,平日里以“和稀泥”著称。此刻,他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桌上的铜算盘,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邓守正的心口上。
“邓主事,这么晚了,不在户部核算账目,跑到这儿来做什么?”
赵吏员的声音懒洋洋的,甚至带着一丝倦意。他并没有抬头看邓守正,目光始终落在算盘上。
邓守正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焦躁。他向前迈了半步,将手中的账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“学生有一件紧急公文,需呈递王御史。”邓守正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事关户部侍郎韩世安贪墨军饷一案,证据确凿,恐有变数,故需通过通政司秘密转交,以确保链条完整。”
赵吏员的手顿了一下。
算盘的珠子停在了半空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他没有去碰那本账册,而是用两根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韩大人?”赵吏员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,“韩大人可是朝廷重臣,德高望重。邓主事,你这话若是传出去,可是要坐诬告之罪的。”
邓守正心中一沉。他知道,这不仅是刁难,更是试探。韩世安的同党早已渗透进了通政司,否则韩世安被捕前那句“你也会后悔”,也不会如此精准地应验在此刻。
“学生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邓守正没有退缩,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“若赵大人不信,大可查验账册中的‘炭薪补贴’一项。那三万两虚银,就藏在秋粮折色的名目之下。只有经手人,才能看出其中的破绽。”
赵吏员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。
啪嗒,啪嗒。
算盘声再次响起,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些。
“账册嘛,谁都能写。”赵吏员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可这公文,得有规矩。按照大明律例及通政司章程,举报朝廷命官,需有上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