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火苗在灯罩里剧烈地颤抖,像是在挣扎求救。
邓守正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按在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录》的封皮上。
桑皮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他这几日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本账册不再是一本普通的公文,而是一块沉甸甸的墓碑。
韩世安坐在对面,那身崭新的绯色官袍依旧挺括,花白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只是他的手指在不停地捻动佛珠,发出细微而急促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,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“守正啊。”
韩世安的声音很轻,带着那种惯有的、慈爱长者的温厚。
“你何必做到这一步?”
他叹了口气,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,试图用师门的情分来软化眼前的僵局。
“明日早朝,尚书大人会将炭账呈交御前。只要盖了印,这三万两虚银便是‘合理损耗’,是北地天寒,炭质不佳所致。”
邓守正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份刚刚签署完的认罪书上。
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那是韩世安亲手按下的指印,也是他半生清名彻底崩塌的开始。
“老师。”
邓守正终于开口,声音轻柔,却像冰棱一样冷。
“您说,这是‘合理损耗’?”
他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契约。
那张纸薄如蝉翼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名字。
“这是江南‘清风阁’的赌债契据,借款日期正是三万两炭款拨付之日。”
邓守正将契约轻轻推到韩世安面前。
“利息每日三分,若逾期不还,便以田产抵债。”
韩世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盯着那张契约,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,随即又强行恢复平静。
“荒谬。”
他冷哼一声,手指用力捏住佛珠,指节泛白。
“这……这是有人伪造,意图陷害为师。”
“是吗?”
邓守正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老师可曾想过,为何御史台的封驳公文,会在此刻迟迟未到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夜色深沉,雨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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