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后的北京城,寒气顺着青砖缝往里渗。
韩世安的书房并未点满烛火,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,光影在他花白的胡须上跳跃,像极了某种不安分的虫豸。
邓守正站在书桌旁,手里捧着一壶温好的黄酒,酒香混合着墨汁的苦涩味,在空气中弥漫。
他看着恩师韩世安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串紫檀佛珠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刺耳。
“老师。”
邓守正轻声开口,语气恭顺,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疏离,“夜深露重,学生特来为老师斟酒解乏。”
韩世安没有抬头,只是佛珠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在那一瞬间聚焦在了邓守正的脸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估价的器物。
“守正啊。”
韩世安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你今日在衙署,看了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录》多久?”
邓守正心头一紧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他微微躬身,将酒杯轻轻放在案几上,避开了那本厚重的账册。
“回老师的话,容我核算。”
邓守正低声说道,“户部事务繁杂,学生只是按照惯例,核对了几处进项与出项的差额。”
“差额?”
韩世安冷笑一声,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“户部的账,从来只有平账,没有差额。除非……有人想从中做手脚。”
邓守正感到背脊一阵发凉。
他知道,韩世安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但他不能退。
烧掉玉佩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此刻,唯一的生路,就是让韩世安交出私章,完成那笔三万两虚银的最后修补。
为了这个目的,他必须利用柳氏偷听到的消息,制造一个让韩世安不得不醉、不得不交章的局面。
“老师言重了。”
邓守正拿起酒壶,再次斟满一杯,双手递上前,“学生愚钝,只是觉得北边军饷的条目下,似乎少了些零头。想着若是能补齐,明日早朝时,尚书大人问起,也能有个交代。”
韩世安盯着那杯酒,许久没有动。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突然,韩世安伸出手,接过了酒杯。
他的手指冰凉,触碰到邓守正的手背时,让后者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。
“你倒是细心。”
韩世安抿了一口酒,眉头微皱,“只是这酒,怎么有点酸?”
邓守正心中暗叫不好。
他原本打算用掺了药引子的酒让韩世安神智恍惚,但没想到韩世安的味觉如此敏锐。
“可能是存放久了,有些变质。”
邓守正面不改色地撒谎,随即又补了一句,“老师若是不喜,学生这就去换。”
“不必。”
韩世安摆了摆手,将酒杯放下,目光落在了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录》上。
他的手指抚过封皮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守正,你知道这本账册意味着什么吗?”
邓守正沉默不语,等待着他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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