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愈发急促。
邓守正屏退了下人,独自坐在书房深处的密室里。
案头那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,像极了此刻他心中那个越收越紧的死结。
他面前摊开的,正是韩世安今日亲手交予他的《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这本厚重的账册,封皮是陈旧的靛蓝土布,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。邓守正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是昨日韩世安强行将其塞入公文夹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道裂痕仿佛一张微张的嘴,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天真。
三万两白银。
对于户部而言,这是一笔不小的亏空;但对于即将面临御史台弹劾、明日早朝便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邓守正来说,这是催命的符咒。
一旦盖印,这笔虚银就成了铁案。韩世安可以推脱说是下属操作失误,甚至反咬一口说他监管不力,而他邓守正,便是那个替罪羊。
“容我核算。”
这句习惯性的谦辞,此刻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邓守正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那张从炭行偷来的桑皮纸小票。
纸张粗糙,带着炭行特有的硫磺味和潮湿气息。日期栏上,“腊月十二”四个字墨迹深沉,与周围浅淡的笔触形成鲜明对比。
那是补开的。
是谁让人补开的?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进他的神经。
如果是赵德发,一个小小的炭行掌柜,没有韩世安的默许,绝不敢在官样文书上动手脚。这意味着,韩世安不仅知情,而且亲自参与了这场造假。
但韩世安是他的恩师。
那个在他父母双亡后,将他接入府中,供他读书,手把手教他算盘珠子的老师。
那个在科举放榜当日,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守正啊,你日后必成大器”的人。
邓守正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韩世安花白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模样,还有那双常年捻动佛珠、看似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韩世安赌输了。
江南梅香斋的赌债逼到了府门外,为了填补窟窿,他动了军需采购的心思,用劣质煤顶替优质煤,虚构了三万两的入库记录。
现在,他需要有人帮他平账。
而这个人,只能是邓守正。
因为只有邓守正审核过的账目,才能盖上户部的印信。
邓守正猛地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寒。
他不能查下去。
一旦查出真相,韩世安身败名裂,作为弟子的他,即便没有参与,也难逃“包庇师长”或“识破不报”的罪名。更重要的是,韩世安背后牵连的势力,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。
他要活命,也要保住韩世安的名声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伪造一份紧急军需调拨令,将那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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