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前的夜,冷得像块浸在冰水里的铁。
邓守正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,将那张被汗水浸软的《秋粮折色总录》塞进袖中夹层。那书册此刻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他的臂膀。他推开户部衙署侧门时,更夫刚敲过二更天,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显得格外凄凉。
京城南郊的炭行,是户部采买北煤的中转站。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,只有黑乎乎的煤渣和刺鼻的硫磺味。寒风卷着雪沫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邓守正压低了斗笠,脚步放得很轻,生怕惊动了这夜色里的秘密。
炭行的大门紧闭,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邓守正抬手叩了三下,节奏不疾不徐。
片刻后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一张油光满面的脸探了出来,正是炭行老板赵德发。他眯着眼,看清来人衣着朴素,便嗤笑了一声:“哪来的穷酸书生?这时候来讨债?”
“赵掌柜,我是户部主事邓守正。”邓守正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特来核对昨日入库的三万两炭款明细。”
赵德发的脸色瞬间变了变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市侩的模样。他上下打量了邓守正一番,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邓大人?小的怎么不知道,堂堂户部主事,大半夜跑来查账?若是恩师韩侍郎亲自吩咐,小的怎敢怠慢?可若只是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手指在门槛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邓守正心中一凛。韩世安从未派人通知过赵德发今夜会有人来查。这意味着,赵德发是在试探,或者,他在等一个明确的信号。
“恩师命我复核《秋粮折色总录》中的炭价折算。”邓守正从袖中掏出账册的一角,露出那枚带有梅花划痕的印章,“赵掌柜不妨看看,这上面的数目,是否与贵行的入库单相符。”
赵德发瞥了一眼那印章,眼神微闪。他知道,韩世安在这个圈子里的关系网有多深。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易交出底牌。
“邓大人说笑了。”赵德发摇了摇头,身子往回缩了缩,“昨日大雪,库房泥泞,不少账目都乱了套。况且,大人的账册乃是公文,我们的入库小票不过是私相授受的凭证,两者如何能比?若是比出了差错,小的这条命不要紧,怕是要连累大人……”
他说得含糊其辞,但意思很明确:想查可以,得加钱。或者说,得有个让大家都安心的说法。
邓守正冷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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