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，静安宫正殿内的光线昏暗如暮。
施婉坐在暖阁的榻上，身上裹着那件早已褪色的旧狐裘，指尖冻得泛白，微微颤抖。
她面前摆着一盆刚送来的“三九炭”。
炭块黑沉，却夹杂着灰白色的碎石，那是内务府一贯的手法——掺假。
白总管为了填补贪腐的窟窿，连这种劣货都敢往宫里送。
更可怕的是，这炭里掺了硫磺。
微量，但足以在密闭空间内让人产生幻觉、心悸、甚至神志不清。
这是皇贵妃的手笔。
前太子案是局，而施婉是局眼。
若她在此刻倒下，不仅是病，更是“疯”。
一个疯了的低位嫔妃，不需要审讯，只需要一剂鸩酒，便能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愤怒斥责，而是平静地拿起那只黄铜拨片。
那把曾经用来羞辱她少称炭火的铲子，如今只剩半截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一张咧开的嘴，嘲笑着她的无力。
但她知道，这半截断刃，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“主子，这炭……”翠儿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，压低声音道，“这烟太呛人了，咱们别烧了吧？”
施婉摇了摇头，眼神幽深。
“不烧，怎么证明他们害我？”
她拿起拨片，轻轻刮过炭块表面。
沙沙声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在做戏。
而且是一场必须演到底的戏。
门外的脚步声很轻，但施婉听得真切。
赵姑姑就站在门外。
那位向来冷血无情的掌事嬷嬷，奉命来监视她的反应。
若她表现出丝毫清醒的逻辑，赵姑姑便会立刻上报，说她“妖言惑众”，届时便是抄家灭族之祸。
唯有疯癫，才能活命。
施婉将半截黄铜拨片猛地插入炭盆。
火星四溅，一股浓烈的黑烟腾起。
她故意咳嗽起来，剧烈地喘息，仿佛肺叶被灼烧。
“啊……好烫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，声音嘶哑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。
“白公公……你的炭……真香啊……”
门外的赵姑姑身形微顿，随即更加警惕。
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窥视，手中紧紧攥着解毒丸。
施婉感觉到那道目光，如同毒蛇的信子，舔舐着她的后背。
她不能停。
她抓起一把掺着石头的炭块，直接塞进嘴里。
嘎嘣一声，牙齿咬碎石头的脆响在殿内回荡。
翠儿吓得尖叫：“主子！您干什么！”
施婉吐出一口混着黑渣的血水，脸上却浮现出痴傻的笑意。
“吃……好吃……石头也是甜的……”
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，踉跄着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剧痛从脚踝传来，那是老寒腿复发的征兆。
但她必须稳住。
她停在门前，隔着门板，对着外面的赵姑姑笑。
“赵姑姑……你听……”
她指着窗外呼啸的风声，眼神涣散。
“风在说话……它在说……前太子的冤魂……要回来了……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劈开了冬日的沉闷。
赵姑姑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前太子，那是宫中最大的禁忌。
谁提，谁死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