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像钝刀,一下下刮着静安宫的窗棂。
施婉坐在榻上,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那滴血落在炭灰里,没有立刻晕开,而是凝成一颗暗红的珠。
烛光摇曳,映得她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盯着那枚从赵姑姑手里搜出来的“东宫”印章。
印泥是新的,但玉质却有着经年累月的包浆。
这不合常理。
若是前太子的旧物,怎会如此干净?
若是新仿的,怎会有那种沉坠的压手感?
施婉抬起手,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印底。
冰凉,坚硬,带着一种诡异的顺滑。
“主子。”翠儿站在阴影里,声音有些发颤,“白总管的人在外头等着,说……说是来送‘暖’的。”
施婉没回头。
她知道白总管不会善罢甘休。
赵姑姑的事虽然暂时压了下去,但那枚印章是个祸根。
若真牵扯出废太子案,她这个低位嫔妃,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棋子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让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。
施婉低下头,看着掌心那团混着血液的炭灰。
硫磺的味道很淡,混杂在陈年的霉味里。
这是内务府发给低阶嫔妃的劣质炭,掺了太多的杂质和硫磺。
也是白总管贪墨的证据。
更是……解密的钥匙。
她想起父亲留下的账本里,有一行批注:*凡私印密信,必以硫磺混血显影,以防泄密。*
原来如此。
白总管以为藏得天衣无缝,却忘了这一招是用在死人身上,还是活人手里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,忍着钻心的疼痛,将那只受伤的手指再次按向印章。
这一次,不是按压,而是擦拭。
指尖的血迹与炭灰混合,顺着印文的凹槽流淌。
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原本模糊不清的“东宫”二字,在血与硫磺的反应下,逐渐变得清晰。
但不是“东宫”。
也不是任何皇家的印记。
那字迹扭曲、阴狠,透着股市井流氓的粗鄙。
上面刻着的,是两个字:*白氏*。
而在“白氏”之下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像是某种代号:*丙七号*。
施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伪造的。
从头到尾都是伪造的。
白总管早就准备好了这枚印章,一旦事情败露,就可以栽赃给她,或者栽赃给那个早已失势的赵姑姑。
而真正的“东宫”旧印,根本不在这里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要把她拖进政治漩涡,让她永无翻身之日的死局。
施婉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好一个白总管。
好一个深谋远虑。
可惜,他算漏了一件事。
他以为她在乎的是清白,是名声。
但他不知道,她更在乎的是活下去,是拿回属于她的东西。
既然这印章是假的,那它就不再是证据,而是笑话。
施婉拿起旁边的火折子,凑近那枚玉佩碎片。
火焰舔舐着玉面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玉屑在高温下崩裂,露出里面浑浊的芯子。
那是石头。
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真玉皮,里面却是廉价的石料。
就像白总管这个人,表面恭顺,内里腐朽。
“烧了吧。”施婉淡淡地说道。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她没有犹豫,伸手接过那块正在燃烧的玉佩碎片,扔进了铜盆里。
火光一闪,那点所谓的“铁证”化为乌有。
施婉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,但也有一丝空虚。
她失去了一个向皇帝申诉的合法切入点。
从此以后,她和白总管的恩怨,只能是在这后宫的阴暗角落里,见血封喉。
不能再借外力,只能靠自己撕开这道口子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