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极大,像扯碎的棉絮,不分昼夜地往紫禁城的飞檐走兽上堆。
静安宫外的青石板上,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白。
施婉裹着那件狐裘大氅,站在回廊的阴影里。
寒风透过衣领的缝隙钻进来,刺得她膝盖隐隐作痛。
那是老寒腿在预警。
但她不能动。
也不能出声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一个以为能把她踩在泥里的人。
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,却带着内务府特有的、那种油腻而急促的节奏。
是李德全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,上面盖着红绸。
“答应娘娘,”李德全的声音尖细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白总管让您去偏殿说话。”
施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。
那里站着白总管。
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青色袍子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核桃碰撞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雪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本宫不去偏殿。”
施婉的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钉。
“这里风大,适合说些……见不得光的话。”
白总管停下脚步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施答应好大的架子。”
他走近两步,靴底踩碎积雪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“白姑姑可是奉了皇贵妃娘娘的口谕,来‘关怀’您的。”
“关怀?”
施婉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“若是真关怀,为何这三十斤三九炭,少的那三成,连个响声都没有?”
白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手中的核桃转得更快了。
“施答应这话,就不合规矩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阴阳怪气地说道:
“内务府发放炭火,向来是按例而行。若是有短缺,那也是您自己不会算账,或是……被人蒙蔽了双眼。”
说着,他故意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股混杂着脂粉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再说了,”白总管瞥了一眼李德全手中的托盘,“白姑姑今日特意带了新贡的茶叶来,说是给您暖暖身子。您这般冷言冷语,岂不让白姑姑心寒?”
施婉看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。
她知道,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掌握了证据,还是只是在虚张声势。
如果她退缩,这笔亏空就会彻底平摊到所有低位嫔妃头上。
如果她反抗,那就是抗旨不尊,私通外男,罪加一等。
这就是白总管的底气。
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内务府的潜规则,是高位妃嫔们的默许。
而他手里掌握的,是生杀予夺的解释权。
施婉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吸入肺腑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这刺痛让她更加清醒。
“茶,本宫收下了。”
施婉淡淡地说道。
李德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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