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,静安宫的书房里冷得像冰窖。
施婉坐在案前,指尖冻得有些发白,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紫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炭账,墨迹虽干,却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。
那半截断裂的黄铜拨片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账页之上。
断口处参差不齐,暗金色的铜芯裸露在外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而在断口深处,那枚米粒大小的玉佩碎片,已被她用细针挑出,置于烛台旁。
“宁”字模糊不清,边缘带着烧灼的痕迹。
这不是普通宫女能佩戴的东西。
甚至不是低位妃嫔该有的物件。
施婉端起茶盏,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。
她没喝,只是看着那层冰膜在烛光下微微颤动。
翠儿在一旁低声问道:“主子,这玉佩……”
“收好。”
施婉打断了她,声音平缓,听不出情绪。
“别碰它,也别看它。”
翠儿缩了缩脖子,将那块碎玉小心地包进帕子里,藏入袖中。
施婉重新拿起那半截拨片。
这是内务府发出的称炭工具,本该是纯铜打造,厚重结实。
可现在,它轻飘飘的,里面掺了铅,还藏着不该有的东西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内务府不仅克扣炭火,连这种象征性的器物都要动手脚。
更意味着,这拨片曾经接触过某个特定的人。
或者,它本身就是从某件贵重物品上拆下来的。
施婉冷笑一声。
白总管以为折断一把小铲子,就能掩盖所有的罪行。
他却不知道,断裂之处,正是真相露头的地方。
她将拨片和几块掺了石头的炭样一起,封入一个精致的木盒。
木盒盖上,锁扣合拢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是呈堂证物。
明日一早,她要亲自去御前告状。
不是为了那点取暖的炭,而是为了撕开内务府那张遮羞布。
窗外风声渐紧,卷着雪粒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拖沓的步伐,而是沉重、整齐,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。
紧接着,两扇木门被推开。
两个身穿青色号衣的内务府小太监,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走了进来。
箱子不大,但分量极沉,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站在前面的,正是李德全。
他脸上挂着惯常的谄媚笑容,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屋内。
“施答应,白总管听说您受了委屈,特意让小奴送来这点心意。”
李德全搓了搓手,语气轻快。
“都是些家常玩意儿,不成敬意,还请施答应莫要怪罪。”
他说着,示意手下打开箱子。
箱盖掀开,金光闪闪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条、银票,还有几串晶莹剔透的东珠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些金子仿佛散发着诱人的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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