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静安宫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施婉坐在炕沿,双腿裹着厚厚的狐裘,依旧觉得寒气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老寒腿隐隐作痛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膝盖处扎刺。
她没让人生炭火。
既然内务府给的炭里掺了石头,那这炭便成了烫手的山芋,更是无声的羞辱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。
那是白总管特有的步调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,试探着对方的底线。
“施答应。”
白总管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,依旧圆滑,却少了几分昨日的虚情假意。
施婉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门口那把黄铜小铲上。
那是内务府发放炭火时的专用工具,名叫“拨片”。
形状如一柄短小的勺子,手柄处刻着内务府的官印。
昨日,就是这把拨片,在称量时故意少舀了三成,还轻飘飘地一句“受潮损耗”打发了她。
此刻,它正躺在白总管身后的托盘里,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“白总管今日来得倒是早。”
施婉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白总管走进屋,皮靴踩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,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老奴听闻施答应身体不适,特意来送些‘好炭’补一补。”
白总管脸上挂着笑,眼神却浑浊而精明。
他示意身后的李德全将托盘上前。
托盘上堆满了黑黝黝的炭块,看着比昨日的那批要细腻些。
施婉瞥了一眼,并未伸手去接。
“臣妾身体无碍,多谢白总管挂心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击着炕桌边缘。
“只是这炭,臣妾怕是不敢用。”
白总管笑容微僵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施答应这是何意?难道嫌老奴送的炭不好?”
“不是不好。”
施婉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这份清冷。
她走到托盘前,伸出两根手指,夹起了那块拨片。
黄铜材质冰凉刺骨,硌得指腹生疼。
“臣妾只是好奇,这拨片上的刻度,为何会随心情变化?”
白总管瞳孔微缩。
他没想到施婉会直接点破这个潜规则。
内务府发炭,本就不按斤两,而是靠这拨片的深浅。
拨片深,则炭多;拨片浅,则炭少。
所谓的“三成差额”,全靠这一铲子的功夫。
“施答应说笑了。”
白总管干笑一声,试图转移话题。
“这拨片是工部统一打造的,岂能随意更改?”
“是吗?”
施婉冷笑一声,手中拨片轻轻一抖。
一块炭滑落下来,砸在托盘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白色的石粉再次扬起,在阳光下飞舞,像是一场微型的风雪。
“那这石粉,又是哪里来的?”
白总管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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