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翊坤宫偏厅。
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，却驱不散季昭指尖的寒意。
她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后，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《冬炭缺额核销单》。
这是邓全忠送来的“补数方案”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内务府库房特有的霉味。
季昭的目光落在单子末尾那一行小字上。
那里写着：*补入御赐香料苏合香三斤，抵充炭价亏空。*
苏合香。
那个让她在雪地里咳出黑血的毒药源头。
邓全忠不仅想平账，还想把毒锅扣回她头上。
“娘娘。”
邓全忠站在案侧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，笑得一脸诚恳，“内务府近日手头紧，这苏合香乃是太后宫中剩下的残次品，本无大用，不如以此抵债，也算全了娘娘的面子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季昭没有抬头。
她拿起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。
墨汁滴落，晕染开一小团黑斑。
“邓公公这话，差矣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苏合香虽为残次，但也是御赐之物。若说它‘无大用’，便是质疑太后的赏赐；若说它‘可抵债’，便是承认内务府贪墨了皇家的私产。”
邓全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没想到这个新晋妃嫔敢这么说话。
“娘娘明鉴，奴才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季昭终于抬眼。
她的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冷。
“只是想告诉朕，这单子上的名字，还没写完。”
她猛地挥毫。
不是写补数。
而是将那行“苏合香抵债”划掉，在旁边重重写下两个字：*私吞*。
墨迹未干，红印泥盖了上去。
那是废太子旧印玉佩拓下的纹路，此刻竟成了最锋利的刀。
邓全忠的脸色变了。
他身后的翠儿吓得捂住嘴，不敢出声。
刘嬷嬷在一旁瑟瑟发抖，低声道：“主子，不可啊……”
季昭没理她。
她知道，这一步踏出去，就没有回头路。
邓全忠眯起眼睛，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。
“娘娘，您这是在逼奴才造反吗？”
“不。”
季昭放下笔，端起茶盏。
茶水已经凉了。
她在喝茶，也在观察。
观察邓全忠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还有，他袖口下露出的那一角白色粉末。
朱砂。
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灰烬。
“朕给了你两个时辰。”
季昭轻声说，“现在，还剩半个时辰。”
邓全忠深吸一口气，突然笑了。
这次的笑，带着血腥气。
“娘娘好手段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包东西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既然娘娘不肯收这‘残次品’，那奴才只好换个法子。”
他打开包裹。
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“这是‘断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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