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内务府地下库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潮湿的泥土气。
季昭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，寒风裹挟着雪沫倒灌进来，吹得她手中的火折子忽明忽暗。
这里是邓全忠的地盘，也是他精心打造的坟墓。
她并未直接走向存放炭块的货架，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书案。
素问给的地址没错，但素问没说，真正的账本不在这里。
书案上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，旁边是一方砚台，墨汁已经干涸结块。
季昭伸出指尖，轻轻抚过桌面粗糙的木纹。
她的目光落在砚台旁的一张残纸上。
那是《冬炭缺额核销单》的最后一格。
前六章里，这张单子经历了从朱砂印泥未干，到被驳回，再到墨迹晕染、撕去一角、名字被圈改，最后化为灰烬的过程。
每一道痕迹，都是邓全忠试图抹去罪证的挣扎。
而此刻，这枚“灰烬”——也就是这张残纸的残留部分，正静静地躺在书案最隐蔽的夹层缝隙里。
它没有被烧毁，因为邓全忠知道，烧掉的证据太明显，只有残缺的、看似无用的边角料，才能骗过那些只查表面合规性的御史。
季昭用指甲抠住纸角，一点点将其剥离。
纸张脆弱得像枯叶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在灯光下，她看清了上面烧焦的字迹。
不是数字，而是一个名字。
一个属于太后宫中掌事姑姑的名字。
季昭瞳孔微缩。
原来，那枚暗红带金的光泽火漆印，并非来自外朝，而是来自后宫。
邓全忠吞下的不仅是炭，更是太后的私产。
“娘娘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季昭没有回头，她知道是谁来了。
脚步声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邓全忠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季昭心中冷笑。
御药房的诊断结果还没传回皇帝那里，太医署的门禁已经被封锁。
皇帝下令封锁太医署，不是因为怀疑季昭，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一次性清洗内务府和太后势力的时机。
皇帝收回成命的那一刻，眼神比窗外的雪还要冷。
因为他知道，只要太医署一关，季昭就成了唯一的变数，也是唯一的弃子。
他在看她如何破局，也在看这潭水能搅得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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