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雪落无声。
养心殿外的汉白玉阶被新雪覆盖，像一块巨大的、未经雕琢的冷玉。
季昭跪在雪地中央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寒风如刀，顺着领口灌入，刮过脊背时发出细微的嘶鸣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前方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
门内烛火摇曳，映出皇帝模糊的身影。
半个时辰前，他准了她“借刀”的请求。
但此刻，没有传旨太监出来，也没有密旨下达。
只有死寂。
以及门外侍卫冰冷的甲胄声。
“娘娘，圣上休憩，不得惊扰。”
一名侍卫挡在门前，声音硬邦邦的，像冻硬的铁块。
季昭没动，也没抬头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看不见白雾。
袖中，那只装着苏合香粉末的瓷瓶贴着掌心，冰凉刺骨。
这是邓全忠给的“补数方案”。
说是补数，实则是逼宫。
若她不跪在这里，拿不到皇帝的亲口承认，明日早朝，那张烧焦的《冬炭缺额核销单》就会变成她伪造证据的铁证。
失察之罪，加上欺君之罪，足以让她万劫不复。
“奴婢不敢惊扰陛下。”
季昭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颤抖。
“只是内务府亏空三筐冬炭，事关国本。奴婢身为妃嫔，理当协助查清。若陛下不愿见，奴婢便跪到陛下愿意见为止。”
侍卫皱眉，手按在刀柄上：“娘娘，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？”
季昭终于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内务府贪墨御炭，破坏的是皇家的体统。奴婢在此请罪，正是为了维护这份体统。”
侍卫噎住了。
这话无懈可击，却字字诛心。
就在这时，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。
刘嬷嬷不知何时从偏门绕了过来。
她脸色苍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一把抓住季昭的手腕。
“主子！快起来！”
刘嬷嬷压低声音，语气急促而惊恐。
“您这是在赌命啊！陛下已经默许了‘影子账房’的事，那是天家隐秘，您非要逼他亲口承认？这是要让他难堪，还是要逼他杀您立威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