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皇后宫偏厅的炭火盆里，银骨炭烧得正旺。
季昭跪坐在蒲团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暗红火漆残片。
铜镜般的茶盏水面，倒映着她低垂的眼睫。
太后并未露面，只让掌事姑姑传话，说是请这位新晋妃嫔来“喝茶”。
这杯茶，喝的是规矩，也是试探。
季昭端起茶盏，并未急着饮下。
她目光微动，落在对面坐着的邓全忠身上。
邓全忠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蟒袍，金丝绣成的云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，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亏空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“娘娘，”邓全忠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谄媚，“内务府已拟好补账方案，只需娘娘朱笔一挥，这三筐炭的缺额便能平掉。”
说着，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崭新的《冬炭缺额核销单》。
这张单子，比之前的任何一份都要整洁。
墨迹未干，朱砂印泥鲜红如血，盖着内务府的大印。
这是第七章的变动：单子被重新拟定，看似圆满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季昭没有接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单子，像是在看一具精心包裹的尸体。
“邓公公做事，一向稳妥。”
季昭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但这单子上的‘次品抵扣’四字，本宫看着有些眼生。”
邓全忠笑容不变，手指微微一顿：“娘娘说笑了，这是依着旧例，将受潮之炭折价入库，以充数。”
“旧例？”
季昭轻笑一声，终于抬起眼。
“本宫记得，前几日刚修订了库规，次品不得入库，必须就地销毁。”
“怎么，邓公公觉得，本宫的脑子，还转不过弯来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旁边的刘嬷嬷脸色一变，低声劝道：“娘娘，邓总管也是一片忠心……”
“忠心？”
季昭打断她，目光转向邓全忠。
“若真是忠心，为何这单子上，会有苏合香的味道？”
邓全忠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妃嫔，竟敏锐至此。
苏合香是御赐之物，寻常库房绝不会使用。
除非，有人用它来掩盖某种气味。
比如，腐烂的炭块。
或者，更隐秘的东西。
“娘娘多心了。”邓全忠收起笑意，语气变得强硬，“这不过是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何必小题大做？”
“是不是霉味，一试便知。”
季昭站起身，走到案前。
她没有去拿那支邓全忠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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