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偏殿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铜盆里的银炭噼啪作响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季昭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青花瓷盘。
盘中是昨日邓全忠焚毁《冬炭缺额核销单》后留下的灰烬。
灰烬尚有余温，指尖触上去，竟有一种诡异的温热感。
这温度不对。
寻常纸张焚烧，余温不过半柱香便散尽。
但这堆灰烬，直到此刻仍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，且其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木炭也不属于墨汁的气味。
那是苏合香。
内务府库房里，只有供奉给太后娘娘的御用香料，才掺着这种味道。
季昭眼帘微垂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皇帝那意味深长的笑，并非因为看到了什么惊喜。
而是因为他看见了——灰烬中残留的苏合香气息。
他在试探她是否察觉到了这层关联。
若她装傻，便是蠢；若她点破，便是越权。
好在，季昭从不让人看透底牌。
“娘娘，茶凉了。”
翠儿端着托盘过来，神色慌张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她手里捧着的是一盏新泡的雨前龙井，热气腾腾，茶香浓郁。
季昭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翠儿被看得心里发毛，手一抖，几滴茶水溅落在案几上。
“快收下去。”季昭声音平缓，“本宫不渴。”
翠儿如蒙大赦，刚要转身，却被刘嬷嬷伸手拦住。
刘嬷嬷站在阴影处，脸色苍白，嘴唇紧抿。
她看着那堆灰烬，又看了看季昭，欲言又止。
“娘娘，”刘嬷嬷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皇上刚才那一番话，意在敲打。您若是再深究这灰烬中的细节，恐被视作不识大体，甚至……有结党营私之嫌。”
“结党？”季昭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刘嬷嬷是说，本宫与太后结党？还是与本宫的‘恩人’结党？”
刘嬷嬷浑身一颤，低下头去：“老奴不敢。老奴只是怕娘娘明珠暗投，被人当了枪使。”
“把门关上。”季昭吩咐道。
翠儿愣了一下，看向刘嬷嬷。
刘嬷嬷咬了咬牙，挥挥手示意翠儿退下，自己则退至门外，将房门轻轻带上。
屋内只剩季昭一人，以及那堆死寂的灰烬。
季昭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风雪更急，枯枝在风中摇曳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她转过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银针尖端极细，足以挑开最细微的纤维。
她将银针探入灰烬深处，轻轻拨动。
灰烬松散，但在底层，似乎有一层未被完全烧毁的纸浆残留。
那是《冬炭缺额核销单》的夹层。
前五章里，这张单子经历了呈上、驳回、晕染、撕角、圈改，最终化为灰烬。
但季昭知道，内务府的账目从来不是简单的黑白分明。
邓全忠敢烧单子，是因为他笃定烧掉的是证据。
可他忘了，有些东西，烧不掉。
比如气味，比如纹理，比如那些藏在夹层的秘密。
银针尖挑开一层焦黑的纸皮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纤维。
季昭屏住呼吸，动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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