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冬日的阳光已如薄冰般脆弱。
季昭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《冬炭缺额核销单》。纸张粗糙，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被反复传递、把玩过的痕迹。
单子上的墨迹已经干透，但那一圈鲜红的朱砂印记，却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，刺眼而狰狞。
邓全忠跪在案前，膝下垫着一块厚厚的绒毯，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。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娘娘，”邓全忠的声音尖细而柔和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谦卑，“内务府这边已经查清了。这少掉的三筐炭，乃是库房老吏疏忽，导致受潮损毁。如今新炭已备齐，只需在这单子上补上‘损耗’二字，再盖上内务府的印，此事便算过去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那三筐炭不过是几斤烂木头。
季昭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抬起眼帘，目光落在邓全忠那双把玩着扳指的手上。那只手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看不出半点做粗活的痕迹。
“公公说，是受潮损毁？”季昭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可本宫记得，今年的炭火，色泽乌黑，质地坚硬。若是受潮，应当发白，且易碎。内务府送来的炭，明明是好炭。”
邓全忠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：“娘娘明鉴。或许是库房湿度大，炭块表面起了霜花，看着像是坏了。其实里面还是好的。”
“哦？”季昭微微倾身，伸手拿起桌上那支邓全忠特意呈上来的狼毫笔。
笔杆冰凉，墨汁浓稠。
“既然公公说是霜花，那便让本宫看看，这霜花底下，藏着什么。”
季昭提笔，并没有去碰那些所谓的“损耗”数字，而是直接落在了单子的右下角——那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，记录着入库时的批号。
邓全忠的眼神骤然一紧。
他猛地抬头，想要阻止，却又不敢造次。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昭的笔尖悬停在半空，墨汁欲滴未滴。
“这一行字，”季昭淡淡地说道，“批号是‘御赐·辛酉’。这是太后宫里拨下来的特供炭，专供乾清宫和慈宁宫使用。内务府的账册里，这类炭是不计入常规损耗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邓全忠的心口。
邓全忠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没想到，季昭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，季昭手中的笔，正对着那个隐藏的夹层。
之前，这张单子曾被撕去一角，露出了底层的夹层。当时季昭并未深究，只是将其夹入新账册，墨迹晕染，看似无意。但实际上，她在观察墨迹渗透的方向。
现在，她用这支笔，蘸了少许清水，轻轻点在夹层边缘。
水渍迅速晕开，原本模糊的字迹逐渐清晰起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炭名，而是一个名字。
一个属于内务府某位高层的名字。
邓全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知道，一旦这个名字露出来，他就彻底完了。
不仅仅是贪墨冬炭的问题，更是勾结后宫、私通外臣的大罪。
“娘娘……”邓全忠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您误会了。这……这只是个代号……”
“代号？”季昭冷笑一声，手中的笔却没有停下。
她顺着水渍蔓延的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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