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季昭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《冬炭缺额核销单》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内务府特有的霉味和墨臭。
那是邓全忠刚刚呈上来的“补救方案”。
他说，那少掉的三筐炭，是因为途中受潮结块，无法入库，故而做了核销处理。
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若是旁人，或许就信了。
但季昭知道，这是谎言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邓全忠身上。
邓全忠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。
他以为，只要态度足够卑微，只要这单子做得足够天衣无缝，就能糊弄过去。
毕竟，在这后宫之中，谁不知道内务府的规矩？
只要钱到位，账目怎么平都行。
可季昭不要钱。
她要的是真相，是那个隐藏在层层迷雾背后的真凶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在这个节骨眼上，立住自己的威名。
若今日定夺不下，明日便是失察之罪。
轻则罚俸，重则打入冷宫。
她不能输。
“公公的意思是，”季昭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，“这三筐炭，就这么没了？”
邓全忠抬起头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恭敬。
“娘娘明鉴，小的也是无奈之举。那些炭受潮严重，若强行入库，恐坏了娘娘的兴致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况且，太后宫中近日也需炭火，小的想着，不如将这部分折现，暗中送往慈宁宫，也算为娘娘尽了一份孝心。”
这话里话外，都在暗示季昭。
这事牵扯到太后，你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季昭冷笑一声。
果然，还是这个借口。
但她没有立刻反驳。
而是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支朱砂笔。
笔杆冰凉，握在手中，却有一股灼热感从指尖蔓延开来。
“既然公公说是为了太后，”季昭淡淡地说道，“那便让本宫看看，这‘孝心’究竟是怎么送的。”
她提起笔，在那张核销单上，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圈住了邓全忠的名字。
然后，她又画了第二个圈。
圈住了那个属于太后宫中的印记。
两个红圈，像两只血红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邓全忠。
邓全忠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没想到，季昭竟然敢直接点破这一点。
而且，是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。
“娘娘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手中的玉扳指也不自觉地停住了转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