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影西斜。
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，铜兽嘴里吐出的热气带着松木的焦香，却压不住季昭心底那一抹寒意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那张《冬炭缺额核销单》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甚至有些毛躁，那是内务府最下等的草纸。
上面“缺额三筐”四个字，墨迹未干，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，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邓全忠站在下首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玉扳指温润通透，在他指间转动出细微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蟒袍，金丝银线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。
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弧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“娘娘，”邓全忠的声音尖细圆润，透着股老油条特有的圆滑，“内务府办事，难免有疏漏。这补数的单子，奴才已经重新拟好了。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掏出一卷新的账册，双手奉上。
动作恭敬至极，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。
但季昭没有接。
她只是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那卷账册上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。
“邓公公，”她语调平缓，没有起伏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实处，“本宫记得，内务府的规矩，是‘一物一清’。少一筐，查一筐。若是连去向都说不清，这补数的单子，盖了也是废纸。”
邓全忠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，随即又化作谦卑。
“娘娘明鉴，奴才怎敢欺瞒？这炭……”
“炭？”季昭打断了他。
她终于抬起眼，目光如刀，直直刺向邓全忠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本宫问的是，那三筐炭，去了哪里？”
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寒风拍打窗棂的沙沙声，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刘嬷嬷跪在一旁，浑身发抖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年轻时也曾受过内务府的好处，对此类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这一次，季昭的态度太决绝，决绝到让她感到恐惧。
她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季昭的脸色，只见那张白皙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但这死水之下，分明藏着惊涛骇浪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紧紧攥着衣袖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知道主子在等什么。
也在等那个答案。
邓全忠沉默了片刻。
他手指上的玉扳指转得快了些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不说，就是抗旨，就是欺君。
如果说，万一露出破绽……
但他看着季昭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，知道这位新晋妃嫔并非好惹的主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背后有人撑腰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无视皇权。
尤其是当这个皇权，此刻正落在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手中时。
“娘娘，”邓全忠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低了几分，“那三筐炭……确实是运往了库房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季昭追问。
她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却让邓全忠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只是入库时，发现受潮严重，无法使用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，就私吞了？”季昭冷笑一声。
这一声冷笑极轻，却像是一把冰锥，扎进了邓全忠的心里。
“娘娘慎言。”邓全忠额头渗出了冷汗，“内务府不敢有此妄念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季昭再次追问。
这次，她没有给邓全忠思考的时间。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棂，寒风灌入，吹散了屋内的暖意，也吹醒了她的头脑。
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雪花开始飘落。
洁白，冰冷，掩盖了一切污垢。
“翠儿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背对着众人，“去查查，最近谁从御药房领过丹砂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她低下头，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转身欲走。
“慢着。”
刘嬷嬷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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