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炭火已剩半盆，余烬泛着暗红的光，像是一只濒死之兽最后喘息的咽喉。
窗外的雪下得极大，风卷着冰碴子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白婉坐在榻边，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。那是廖德全刚才派人送来的“赔罪礼”，说是内务府整顿期间，怕她受委屈，特意补上的。
她指尖摩挲着扳指上冰冷的纹路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哪里是赔罪，分明是试探。
他在看她敢不敢收，更在看她收了之后，会不会露出破绽。
“主子，您别碰那东西。”苏嬷嬷端着一碗热汤进来，神色有些慌乱，“刘安方才在门外站了许久，眼神……不对。”
白婉放下扳指，声音轻柔：“嬷嬷，慌什么？他若真想动手，何必等到现在？”
苏嬷嬷将汤碗放在案几上，手却微微颤抖。
她凑近白婉耳边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奴婢刚才去后巷倒泔水，看见两个生面孔的人，往偏殿方向去了。他们腰间鼓囊囊的，不像寻常太监的装束。”
白婉心中一凛。
偏殿是内务府旧人聚居之地，也是廖德全的眼线所在。
有人来了。
不是查账，是灭口。
“把门窗都闩好。”白婉吩咐道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再点两盆炭，我要让屋里暖起来。”
苏嬷嬷愣了一下：“主子，炭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白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
天色渐暗，雪幕中隐约可见几个黑影在游荡。
她知道，廖德全不会放过她。
皇后虽然冻结了内务府的权力，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，早已盘根错节。
赵四的死，只是冰山一角。
如今账册被扣，廖德全为了自保，必定会甩出更大的黑锅。
而赵四，那个曾在他赌坊里替他还债的小太监，此刻恐怕已经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从外间传来。
紧接着是木屑飞溅的声音。
门被踹开了。
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，瞬间吹灭了屋内的几盏灯笼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只有炭盆里的余烬还在顽强地燃烧。
白婉没有动。
她静静地站在原地，听着脚步声逼近。
那脚步声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白答应，奴才奉公公之命，来取一样东西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。
是刘安。
白婉转过身，借着微弱的火光，看见刘安那张唯唯诺诺的脸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，手中握着匕首，刀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白婉问，声音依旧温婉。
刘安眯起眼，目光扫过屋内，最终落在案几上那本泛黄的炭账上。
“少掉的三斤炭。”他说，“公公说，这是内务府的公物，既然娘娘不想要，那就交回来。”
白婉笑了。
“刘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缓缓走向案几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这三斤炭，早在半月前就被我折算成了银两，捐给了慈宁宫。若是公公不信，大可去查查慈宁宫的收据。”
刘安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，白婉是在拖延时间。
但他更知道，今天必须拿到证据。
否则，一旦白婉将炭账交给皇后，他的性命就完了。
“奴才不管那些。”刘安冷冷说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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