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连听雪轩窗棂上的冰棱都泛着惨白的光。
苏嬷嬷捧着那筐剩下的炭火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不敢让炭屑洒出一粒。
“姑娘，这赵四是个老油条，他在内务府干了二十年，秤星子比他的命还硬。”苏嬷嬷压低声音，眼底满是愤懑，“咱们就这么去？万一他又说秤坏了怎么办？”
白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，目光透过半开的门缝，望向远处内务府库房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，生疼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不是笑，是猎手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冷静。
“嬷嬷，怕什么？”白婉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灰尘，“廖公公想要的是我的‘怕’，我要给他的，却是他的‘疑’。”
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锦盒。
打开，里面躺着两支点翠头面，翠绿欲滴，镶嵌着几颗并不起眼的小东珠。
这是太后年前赏下的，她一直舍不得戴。
此刻，她将头面轻轻放在掌心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“拿着这个。”白婉将盒子递给苏嬷嬷，眼神平静无波，“这不是贿赂，是‘润笔费’。若是那秤真坏了，这头面能买个公道；若是没坏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那就是买命的钱。”
苏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握紧了盒子，指节泛白。
白婉不再多言，提起裙摆，踩着厚厚的积雪，一步步走向内务府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底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，像是踩在某种脆弱的神经上。
内务府的库房外，几个小太监正缩着脖子打盹，见到白婉过来，连忙跪地请安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白婉目不斜视，径直穿过前院，来到称重处。
那里支着一张长条案，案上放着一杆铜秤。
秤杆乌黑发亮，秤砣沉甸甸地压在一侧，旁边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太监。
他穿着半旧的灰布棉袍，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核桃，正眯着眼打量白婉。
这就是赵四。
内务府负责称重的掌事太监，也是廖德全身边最得力的一条狗。
“嫔妃娘娘万福。”赵四慢悠悠地行了个礼，动作拖沓，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白婉停下脚步，微微颔首：“赵公公辛苦了。妾身听闻，近日天寒，内务府发放的炭火多有受潮之嫌，故而特来核对账目，以免误了太后的寿辰用度。”
赵四眼皮耷拉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开口：“娘娘，这炭火早就发下去了，您现在来对什么账？再说，这秤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赵四低喝一声，转头看向白婉，脸上堆起一层虚伪的笑意，“娘娘明鉴，这秤是好秤，只是近日湿气重，秤砣有些沉，称出来的分量自然就要少些。这也是为了节省库银，替主子分忧啊。”
好一个“替主子分忧”。
白婉心中冷笑。
她在袖中掐了一把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，这秤一定有问题。
否则刘安不会如此笃定地克扣三斤，更不会在她提出折算银两时那般慌乱。
这三斤炭，不仅仅是克扣，更是试探。
如果她忍了，往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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