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窗纸被风雪拍打得簌簌作响，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地龙里余温尚存的火盆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祁婉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寒剑。
她的指尖搭在案几上，那里平铺着一张泛黄的“内务府冬炭单”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被汗水浸湿又风干留下的痕迹。
这张单子，此刻重若千钧。
它少了一成炭，也就是九十斤。
这九十斤黑金，原本该是养心殿和后宫各宫的取暖命脉。
如今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。
秋菊紧张地攥紧了袖口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主子，外头……外头来人了。”
祁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备茶。”
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门被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。
进来的是崔公公，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太监。
崔公公手里捧着一个锦盒，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、标准化的恭顺笑容。
“贵人安好。”
他走到近前，并未行大礼，只是微微欠身。
那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扫过案几，最后落在祁婉身上。
“老奴奉太后懿旨，特来给贵人送些暖身的物件。”
他说着，将锦盒放在案几一角，恰好压住了炭单的右下角。
祁婉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。
盒子是红木制的，雕工精细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贵气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慰问品。
这是枷锁。
“太后娘娘挂念贵人初来乍到，怕是不习惯这深冬的寒气。”
崔公公笑眯眯地说道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磨损的金线，“特意吩咐老奴，给贵人带了几颗‘定神蜜饯’，吃了能安眠，也能……让人心里踏实。”
说着，他揭开盒盖。
里面整齐码放着几颗晶莹剔透的蜜饯，色泽红润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。
但在祁婉眼里，那红色更像是凝固的血。
她记得苏培盛曾无意提起过，内务府库房里有一种特殊的蜜饯，用曼陀罗花汁浸泡过。
微量食用，虽不致命，却能损伤肺腑，轻则失声，重则咳血不止。
对于依靠笔杆子和嘴皮子查案的祁婉来说，失声，便是判了死刑。
“公公好意，臣妾心领了。”
祁婉抬起手，示意秋菊退后。
她站起身，走向案几。
动作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她拿起那张炭单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“实收九百斤。”
她轻声念出这几个字，声音清冷，如同冰珠落地。
“武德全说，这是内务府按例拨付的数目。”
崔公公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：“贵人聪慧。武公公办事，向来稳妥。”
“稳妥？”
祁婉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崔公公的脸。
“若是稳妥，为何这炭单的印章，比真的还亮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崔公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。
他眯起眼睛，死死盯着祁婉。
“贵人这话，是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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