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祁婉指尖的寒意。
那寒意并非来自风雪，而是源自心底那一层薄薄的冰壳。
她坐在紫檀圈椅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暴雪中不肯折腰的寒梅。
案几上，那张残缺的“内务府冬炭单”静静躺着。
纸张泛黄，边角被火燎过，呈现出一种焦黑的卷曲状。
那是她半日前亲手烧毁一半后的残骸。
也是她今日入局的全部筹码。
武德全站在案侧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
咔哒，咔哒。
声音清脆，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面白无须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，落在祁婉身上，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贵人。”
武德全的声音圆润温和，透着股子老油条的滑腻。
“太后娘娘身子骨弱，受不得惊扰。”
“您这一趟去城西，可是折腾了不少动静。”
祁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停留在炭单的缺口处。
那里原本写着“实收一千斤”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墨迹。
少了一成。
一百斤冬炭。
对于深宫而言，这是一笔巨款；对于内务府而言，这是洗白的灰色收入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祁婉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起伏。
“臣妾只是去看了看旧窑。”
“没想到，那里连根草都没剩下。”
武德全手中的核桃停顿了一瞬。
随即，笑声更甚。
“旧窑？贵人真是幽默。”
“那地方荒废多年，哪有什么旧窑可看？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袖口微动，露出一截磨损的金线袖边。
“不过，既然贵人去看了，想必也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……这炭单上的数字，为何与内务府的底账对不上？”
祁婉终于抬眼。
她的眼神清冷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“公公的意思是，这炭单是假的？”
“不。”
武德全摇摇头，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。
“炭单是真的。”
“只是，有些字，被人擦去了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炭单上的空白处。
“贵人可知，这擦去的字迹，代表的是什么？”
祁婉心中冷笑。
她当然知道。
代表的是那一成被卖到宫外、流入黑市的冬炭。
代表的是父亲当年沉默背后的真相。
但她不能说出来。
一旦说破，便是坐实了她私查内务府账目、意图构陷忠良的大罪。
她要做的，不是辩解。
而是反击。
“代表的是公公的‘疏忽’。”
祁婉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“内务府掌管六宫物资，若连炭斤两都算不清，该如何向皇上交代？”
武德全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眯起眼睛，审视着祁婉。
这个新晋的贵人，似乎比他预想的要难缠得多。
原本以为，只要用一份残缺的炭单，再配上几句阴阳怪气的试探，就能让她惊慌失措，露出马脚。
却没料到，她竟敢拿着这把刀，反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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