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炭房里，寒气并非来自窗外，而是从堆积如山的黑煤中渗出来的。
祁婉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枚温热的松香炭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，像极了武德全那张虚伪的脸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秋菊。
秋菊跪在地上，双手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，那是内务府冬炭单的副本。
册子的边缘已经磨损，纸页上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是反复翻阅所致。
这一章，我们要看的不是人，是数。
“贵人，”苏培盛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一枚火漆印，声音尖细得像针扎进耳膜，“武公公已下狱，这炭房里的东西，按规矩该封存了。太后那边……怕是不想再看到这些脏东西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炭堆上，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肉。
祁婉抬起眼皮，语调平稳：“苏公公的意思是，封了口，账就平了？”
苏培盛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：“奴才是替贵人着想。如今贵人风头正劲，何必为了几斤烂炭，惹一身腥？把那单子烧了，大家相安无事，岂不美哉？”
他说得轻巧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，只是一场过家家的戏。
祁婉没有回答。
她放下手中的炭，站起身，走到案前。
案上放着那本《内务府冬炭单》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信物。
第一章，它是残缺的，少了一成。
第二章，它被重新称重，确定了缺口。
第三章，它被比对旧档，发现了异常。
第四章，它被作为筹码交换，逼问出真相。
第五章，它被烧掉一半，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第六章，它变成呈给皇后的证物，定下了局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回到了祁婉手里。
但不是完整的。
祁婉翻开最后一张纸。
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焦痕，像是被火燎过，又像是被水浸过，模糊不清。
但她记得，在坤宁宫，那块焦痕的位置，对应的是“江南运抵”的字样。
“苏公公，”祁婉拿起朱笔，蘸了蘸墨，“你说要封存，封的是什么？是炭，还是人心？”
苏培盛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新晋贵人，竟然如此不识抬举。
他原本以为，祁婉是个软柿子，只要稍微施压，就会乖乖交出权力，甚至主动自污，以求自保。
但他错了。
祁婉不仅没退缩，反而步步紧逼。
“奴才不敢妄言。”苏培盛收起折扇，微微躬身，“只是这炭房阴冷，贵人金枝玉叶，不宜久留。若让太后知晓，贵人为这点小事纠缠不休，恐伤了圣心。”
他在暗示。
暗示祁婉，背后有太后撑腰的人不止武德全一个。
暗示她，适可而止。
祁婉冷笑一声。
她转身走向炭堆，随手抓起一把黑色的炭块。
那些炭块冰冷刺骨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苏公公，你闻闻。”
她将炭块递到苏培盛面前。
那股熟悉的松香味，再次弥漫开来。
甜腻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。
“这不是皇家御用庄头的松香炭。”祁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皇家炭庄用的是陈年松木，味道清冽，不带杂味。而这股味道……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