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暖阁里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可祁婉觉得冷。
那种冷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而是从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“内务府冬炭单”上透出来的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是皇后乌雅氏端坐在凤榻之上，手里正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。
武德全跪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，面白无须，额头上却挂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袖子里的那两颗核桃，转得有些发颤。
“贵人说，内务府送来的炭，少了一成？”皇后的声音不高，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。
她没看祁婉，目光落在武德全身上。
武德全立刻磕头，额头触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奴才冤枉啊！娘娘明鉴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却努力装出委屈的模样。
“这炭单上写得清清楚楚，实收九百斤。每块炭都经过奴才亲手过秤，绝不敢有丝毫差池。若是少了，那便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偷瞄了一下祁婉，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。
“那便是有人故意污蔑内务府，想借机生事。”
祁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跪着，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。
直到苏培盛在一旁轻咳了一声。
“武公公这话说的，倒是有趣。”
苏培盛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轻轻敲打着掌心。
“皇上刚才问起，这炭里的松香味是怎么回事。难道内务府的炭，是从松林里直接砍下来的？”
武德全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他没想到，苏培盛会突然插嘴。
而且，还是站在祁婉这一边。
不，不对。
苏培盛的眼神飘忽不定，像是在权衡利弊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，甚至还能捞点油水的机会。
祁婉知道，这是最后的关头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武德全。
“武公公，”她的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你说炭单无误，那敢问，这炭是从哪里来的？为何我在火盆里，捡到了一块带有浓郁松香的木炭？”
她从袖中掏出那块黑炭。
那是她从火堆灰烬里抢出来的唯一证据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，表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热气。
一股淡淡的松香味，在温暖的殿内弥漫开来。
武德全的目光落在那块炭上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块炭，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更不该出现在祁婉的手里。
那是他从宫外走私进来的特供炭，专门卖给那些喜欢熏香、讲究情调的权贵之家。
普通宫炭，是硬木压制，无味无烟。
而这松香炭，是他为了维持内务府那笔灰色收入，特意从江南运进来的。
少的那一成，就是被他替换成了这种高价炭，再倒卖出去。
如今，这块炭成了铁证。
“这……”武德全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。
他想否认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想解释，却发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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