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偏厅里，炭火早已熄了。
只剩下一盆将死未死的灰，中心还透着一点暗红，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。
祁婉没有点灯。
窗外是漫天的暴雪，风声如鬼哭狼嚎，拍打着窗棂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屋内冷得刺骨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花，又迅速消散。
武德全跪在毡毯上，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“娘娘，”武德全的声音依旧圆润，带着惯有的谄媚，只是尾音微微发颤，“老奴这就去取真账。只是……这深夜风雪，路滑难行，若是误了时辰，怕是要惊动皇上那边。”
他在拖延。
祁婉知道。
她也不急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张伪造的炭单副本，轻轻放在面前的矮几上。纸张冰凉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“武公公不必急着赶路。”祁婉端起桌上的茶盏，茶水已经凉透，她抿了一口，舌尖泛起一阵苦涩，“这张单子上的印泥，颜色太艳了些。你说，是不是朱砂掺了金粉？”
武德全手中的核桃猛地一顿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核桃停在掌心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笑，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：“娘娘说笑了。内务府的规矩，印泥自有定式，老奴岂敢妄加更改？”
“是吗？”祁婉放下茶盏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张纸的边缘，“可我记得，太后宫里的印泥，是用陈年松烟墨调和的，色泽沉稳，不刺眼。而这上面的红，亮得晃眼，像是新血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陡然锐利：“武公公，你是在告诉我，连太后的印信，都能被你仿得如此‘逼真’吗？”
武德全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刚入宫的贵人，竟然一眼看穿了假印的破绽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祁婉并没有戳穿这是假的，而是故意问出这句话。
这是在逼他承认——或者否认——有人敢伪造太后印信。
无论哪种回答，都是死罪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知！”武德全扑通一声跪得更低，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，“老奴愚钝，竟没看出娘娘是在试探老奴！若真有此事，老奴第一个揭发！”
他在撒谎。
但他不敢说真话。
因为那张假炭单，是他自己让人刻制印章时留下的把柄。如果祁婉真的拿去御前对质，即便她能证明炭单是假的，他也脱不了干系。
除非……
除非祁婉自己烧了它。
祁婉看着武德全卑微的姿态，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武德全在想什么。
她在赌，赌武德全不敢让她拿着这张假单子上去。
但她还有一个更狠的手段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捏住那张炭单的右下角。
“武公公，”她轻声说道，“既然公公这么忠心，不如现在就烧了这张假单子，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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