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的炭房比白氏想象的还要阴冷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油灯,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,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煤灰混合着霉味的窒息感,那是内务府最见不得光的角落,也是钟姑姑最后消失的地方。
白氏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触碰到那枚断玉簪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。
她不是来哭诉冤屈的,她是来收网的。
“娘娘,这……这下面全是机关。”小翠缩在门口,脸色惨白如纸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,“赵公公封门前,特意吩咐过,谁敢靠近东边的暗渠,就打断谁的腿。”
白氏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侍女。
她知道小翠是钟姑姑的眼线,但此刻,恐惧压倒了忠诚。
“怕什么?”白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钟姑姑死了,她护不住你。若你想活命,就看着。”
她绕过堆积如山的废炭,走向深处那个被铁链锁住的木门。
门锁早已锈蚀,但对于熟悉内务府规矩的白氏来说,不过是虚掩的障碍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更浓烈的寒意扑面而来。
房间中央,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,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本账册。
那不是普通的炭账,封面是用一种特殊的油纸包裹,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。
白氏走过去,拿起账册。
手感沉重,像是握着一块石头。
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的字迹工整,记录着每日进出的炭斤两。
然而,当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时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里没有数字。
只有一行小字,用朱砂写着:“三斤御炭,抵旧主之债。”
旧主。
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白氏脑海中某扇尘封的门。
她想起赵铁掌心的滚烫,想起那个被刻意隐瞒的身世之谜。
原来,这三斤炭,根本不是贪墨的证据,而是交易的筹码。
钟姑姑吞下的,不是炭,是皇帝生母当年为了保全幼子,不得不卖掉的尊严。
而内务府的高层,利用这一点,将这份秘密变成了控制皇室血脉的把柄。
“娘娘!”
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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