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透窗棂,偏院里的炭盆已熄了大半。
白氏坐在炕沿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银票碎片。
纸面粗糙,边缘锋利,像极了这宫里人心中的算计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却带着几分急促。
钟姑姑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本沾满油渍的内务府账册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狐裘,领口的绒毛在冷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“娘娘,”钟姑姑嘴角扯出一抹笑,眼神却轻蔑地扫过空荡荡的炭盆,“内务府那边说,昨日的炭火有些受潮,今儿个补送些好的来。”
白氏没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补送?钟姑姑怕是忘了,昨日那批炭,连灰都不够暖手。”
钟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将账册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娘娘这话就不对了。”钟姑姑声音尖利,带着惯有的威压,“内务府的规矩,您该清楚。炭是炭,火是火,少了三斤,那是算盘打得精,不是偷盗。”
白氏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账册上,又缓缓移向钟姑姑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。
“三斤炭,”白氏轻声重复,语调温婉,却字字如钩,“钟姑姑说得好听,叫‘算盘打得精’。可若是这算盘打到了太后寿宴的节骨眼上,怕是要崩了手指头吧?”
钟姑姑心头一跳。
她死死盯着白氏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。
但没有。
白氏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。
“娘娘是想赖账?”钟姑姑冷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这宫里的账,可不是你说了算。你若是不信,大可去问总管太监。”
“我不需要问别人。”白氏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动作慢条斯理,“我只需要问问,这账册上的墨迹,为何还没干透?”
钟姑姑脸色骤变。
她下意识地去捂账册,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些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白氏走到案前,拿起那本账册。
纸张触感冰凉,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。
那是昨夜雨水混着汗水,还是别的什么液体?
“钟姑姑,”白氏翻开账册,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三斤炭的去向,写的是‘损耗’。可内务府的损耗记录,向来是有残票为证的。如今残票在我手里,而你的账上,却是空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更柔。
“你说,这空出来的三斤,去了哪里?”
钟姑姑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知道,自己输了。
但这三斤炭,不仅仅是贪墨。
它是通往外廷官员的钥匙,是维持她在内务府灰色收入的基石。
一旦暴露,前账皆露。
“娘娘,”钟姑姑突然跪了下来,膝盖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奴婢知错。但娘娘,求您高抬贵手。这三斤炭,奴婢已经用了。若查出来,奴婢这条命不要紧,可内务府的颜面……”
“颜面?”白氏打断她,眼中闪过一丝寒意,“钟姑姑,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颜面吗?”
她俯下身,凑近钟姑姑的耳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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