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内务府送炭的太监便到了。
那筐黑黢黢的炭重重顿在青砖地上,扬起一阵呛人的灰。
掌事太监公鸭嗓般喊了一句:“白娘娘,这是内务府核准的冬炭。”
声音轻飘飘的,却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白氏坐在暖阁的炕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她没看那堆炭,也没看那个太监。
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小翠身上。
小翠低着头,身子微微发抖,像是怕冷,又像是怕什么更冷的东西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白氏轻声说。
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。
太监撇撇嘴,懒得动手,只是用脚踢了踢筐沿。
筐盖滑落,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黑块。
白氏起身,亲自走过去。
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,捏起一块炭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那是劣质木炭特有的干涩。
她将炭凑近鼻尖,闻了闻。
没有松脂味,只有霉味。
“这炭,受潮了。”白氏淡淡道。
太监脸色一变:“娘娘,这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内务府发的?”白氏打断他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,“内务府的账,向来是糊涂账。但这三斤,怕是连糊涂都算不上,是直接少了。”
她松开手,那块炭掉回筐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少了三斤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进了死水。
太监额头渗出冷汗,不敢接话,匆匆告退。
门关上的一瞬,白氏转过身,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钟姑姑。
钟姑姑穿着一件簇新的狐裘,毛色油光水滑,衬得她那张刻薄的脸愈发尖削。
她手里捏着那本沾着油渍的内务府账册,眼神轻蔑。
仿佛刚才那场闹剧,不过是她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。
“白妹妹,”钟姑姑冷笑一声,“内务府的规矩,你不懂就别乱说。三斤炭而已,至于这么大惊小怪?明日太后寿宴,你若没有足够的炭暖手写字祝寿,位分不保。这点道理,还要我教你吗?”
白氏微微一笑,并不正面反驳。
她走到桌前,拿起毛笔,蘸了蘸墨。
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“钟姑姑说得对。”白氏轻声说,“确实至于。毕竟,这三斤炭的价值,不止是取暖那么简单。”
钟姑姑眉头微皱:“什么意思?”
白氏放下笔,从袖中摸出一枚碎片。
那是一角焦黑的纸片,边缘卷曲,显然经过火烤。
但她指尖夹着的,并非残票。
而是一张被撕碎的银票残根。
虽然残缺,但那上面的官印和数字,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这是我在清理炭渣时,发现的。”白氏将银票碎片放在桌上,轻轻推给钟姑姑,“钟姑姑,这上面的数目,正好是三斤上等果木炭的市价。”
钟姑姑的目光猛地一凝。
她的瞳孔收缩,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账册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她声音提高了几分,试图掩饰慌乱,“这哪里来的?”
“就在炭筐底下。”白氏歪着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钟姑姑,内务府正在严查炭税。若是让上面知道,有人借送炭之名,行贪墨之实,恐怕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眼神扫过钟姑姑胸前那件崭新的狐裘。
狐裘的领口处,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油渍。
那是长期接触劣质油脂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私吞炭资、以次充好的铁证。
钟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白氏步步紧逼,语气依旧温婉:“钟姑姑,这宫里啊,最忌讳的就是‘巧合’。今天这炭溅出残票,明天会不会又溅出别的什么?比如……密信?”
最后两个字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重重地砸在钟姑姑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