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北镇抚司偏厅的瓦当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那声音极有节奏,像极了户部库房里铜算盘珠滚动的动静——叮,叮,叮。每一声都敲在关慎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站在廊下,浑身湿透。官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靛青色,只剩下一片深沉的黑,紧紧贴在身上,冷得像一层冰壳。袖口处,那截被火燎焦的布料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,混合着外面潮湿的霉气,钻进他的鼻腔。
陆炳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没有看关慎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注视的东西。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,勾勒出陆炳半张冷硬的侧脸。
“韩崇死了。”陆炳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“户部的人说,是火灾所致。但本督府知道,他是吓死的。”
关慎垂着眼,轻声问道:“大人是想问,这火是谁放的?”
“本督不想听过程。”陆炳抬起手,指尖轻轻敲击扶手,“本督想知道,你凭什么认为,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?明日交接印信,你是替罪羊,还是清官?”
关慎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残破的桑皮纸。那是《内库冬炭总录》的最后残页,也是他在库房混乱中拼死抢出来的唯一物证。纸张边缘焦黑,上面用墨汁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,以及一个被刻意涂抹的名字。
他将残卷放在桌上,推向前去。
“这是韩崇袖中的密账。”关慎的声音依旧平静,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,“黑炭三万斤,回扣银五千两。名字在这里。”
陆炳瞥了一眼那张纸,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本督不看账。”陆炳淡淡道,“本督看人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一名锦衣卫从阴影中走出,手中捧着一个木盒。他将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旧档案。纸张陈旧,边角已经磨损,封面上写着几个字:《弘治七年·户部稽核失误案》。
关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他三年前经手的案子。因为过于严谨,他坚持追查一笔微小的差额,最终导致一位同僚被革职查办。那位同僚后来郁郁而终,而关慎也因此背上了“刻薄寡恩”的名声。
“你太谨慎了,关主事。”陆炳拿起那份档案,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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