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北京城,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,黏在皮肤上,甩不掉。
关慎站在司礼监值房外的廊下,手里攥着那卷《内库冬炭总录》的残页。纸张已经彻底失去了韧性,边缘发黑、卷曲,像是被火舌舔舐过的尸体。那是他在公堂之上,眼睁睁看着韩崇心腹李四将其撕去一角后,拼死抢救下来的最后一点“活口”。
右下角空了一块。
那里本该有韩崇亲笔写下的批注:三万斤黑炭的去向,以及那个足以让户部天翻地覆的数字。现在,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,像是一只瞎了的眼,冷冷地盯着关慎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因为寒冷和愤怒而颤抖的寒意。
明日就要交接印信。若今日不能将这笔账抹平,或者找到新的替罪羊,明天站在这里受审的,就是他关慎。
“主事大人,里面请。”
廊下的太监并没有看他,只是用一种近乎机械的语气说道。声音尖细,带着长期生活在深宫里的阴冷气息。
关慎点了点头,迈步跨过门槛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纸上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味,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檀香——那是权贵们用来掩盖腐朽气息的味道。
沈德全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关主事,御史台的人还没到,你倒是先跑到我这里来了。”
沈德全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空气。
关慎走到桌前,没有行礼,也没有寒暄。他将手中那卷残破的桑皮纸轻轻放在桌上。动作很慢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沈公公,”关慎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,“这卷《内库冬炭总录》,我想请您过目。”
沈德全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那不是好奇,而是警惕。
“哦?”沈德全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,“关主事这是何意?韩侍郎已被羁押,此案交由都察院审理。户部的主事,不该越界吧?”
“并非越界。”关慎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残缺的纸上,“只是有些细节,都察院的老爷们看不懂。唯有公公,才能看得明白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。那里有一处被雨水浸湿的痕迹,正在慢慢变干,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。
沈德全眯起眼睛,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了那张残卷。
纸张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枯叶。但在那一刻,它却重如千钧。
沈德全展开残卷,借着窗外的微光,仔细查看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最终停留在右下角那片空白上。
沉默。
长达半炷香的沉默。
屋内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,以及沈德全指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。那声音很脆,像是在刮擦人的神经。
关慎站在一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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