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猪油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年煤灰与腐烂木屑混合的腥气。
关慎提着风灯，脚步放得极轻，鞋底踩在潮湿的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，仿佛某种倒计时。
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半块烧焦的木牌，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提醒着他：这不是梦，是生死局。
《内库冬炭总录》残卷已在昨夜化为灰烬，但老赵临终前塞给他的暗语——“炭骨藏阴，水底寻踪”，像一根刺扎在他脑海里。
前任户部郎中并非单纯自缢，他是被这堆黑炭噎死的。
而今天，明日就要交接印信。若此时找不到真凭实据洗清自己身上的贪墨嫌疑，明天站在公堂上的，就是替罪羊关慎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从前方传来。
关慎猛地顿住脚步，熄灭了风灯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他，只有地窖入口透进的一丝微光，勾勒出堆积如山的黑炭轮廓。那些炭块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，显然是经过特殊熏制的官炭，每一斤都浸透着银子的味道。
他在黑暗中屏住呼吸，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。
除了滴水声，还有……脚步声？
很轻，但在空旷的地窖里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。
李四的人来了。
关慎贴着冰冷的石壁，缓缓向深处移动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炭堆，突然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。那里有一块炭的颜色略深，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炭块缝隙间的一块硬物。
不是石头，是纸。
桑皮纸。
《内库冬炭总录》的另一半。
关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前任留下的最后线索，竟然藏在这里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出那张纸，展开一角。借着入口的微光，他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，以及一个熟悉的印章痕迹——韩府私印。
果然，韩崇不仅贪污，还私自倒卖内库炭匹。
但就在这时，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关大人好眼力。”
李四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，“可惜，你找到的东西，已经没用了。”
关慎没有回头，只是将那张桑皮纸迅速塞入怀中贴身的夹层。他的动作流畅而克制，仿佛只是在整理衣袖。
“李统领说笑了。”关慎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这东西若是没用，李统领何必大费周章守在这里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会来。”李四一步步走近，靴底碾碎了一块炭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，“韩大人虽然倒了，但他留下的烂摊子，还得有人收拾。关大人，交出那张纸，我可以保你平安离京。”
“平安？”关慎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李统领口中的平安，是指流放辽东，还是指永远留在这地窖里？”
李四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关慎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你以为御史台能护得住你？韩家虽倒，但韩家的盟友遍布朝野。你这点小聪明，在绝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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