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听审厅内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脚在屋顶奔跑。这声音掩盖了堂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，也掩盖了铜算盘珠被拨动时那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关慎跪在冷硬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身前的案几上，摆着两样东西：一卷残破发黄的桑皮纸，以及韩崇呈上来的、崭新平整的《内库冬炭总录》。
那是《内库冬炭总录》残卷。第一章它在库房阴影里被翻出，第二章它被塞进主角袖中，第三章它在灯下显影，第四章它被韩家管家夺走一半，此刻，第五章它在公堂呈验。
御史大夫高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，目光如炬，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。
“关主事，”御史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韩侍郎指控你伪造账目，意图诬陷朝廷命官。证据确凿，你可有话说？”
关慎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他没有看御史，而是看向韩崇。
韩崇一身湿透的官服，发髻微乱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。他的眼神阴鸷，死死盯着关慎手中的残卷，仿佛那上面长着毒牙。
“大人，”关慎轻声开口，语速极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“韩大人说臣伪造证据，不知依据何在？”
“依据便是此物！”韩崇猛地拍案，震得茶盏叮当作响，“沈德全自缢前留下的账目，乃是户部机密。你私藏残卷，拒不交出，反而在此大言不惭，声称另一半已被毁？简直是荒谬！若无完整账目佐证，你这半卷残纸，不过是废纸一张！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，展开在案上。
那份《内库冬炭总录》纸张洁白，墨迹清晰，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工整与严谨。这是经过精心修饰的“完整”账目，没有任何破损，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。
“这就是沈大人留下的正本。”韩崇冷笑一声，“关慎，你若识相，立刻认罪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如何？”关慎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轻柔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，“韩大人这份账目，确实精美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份崭新的账册。
“只是，这墨色太新了。”
韩崇眉头一皱：“胡说什么！这是户部存档的副本，自然墨色如新！”
“副本？”关慎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韩大人，您可知，弘治年间，户部规定，凡涉及炭资出入的账目，必须使用‘松烟墨’书写。因为松烟墨耐久，不易褪色，便于日后稽查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可您这份账册，用的是‘油烟墨’。油烟墨虽亮，却易晕染，且遇湿气则字迹模糊。方才暴雨倾盆，若真如韩大人所言，这是长期存档之物，为何墨迹边缘没有丝毫受潮晕开的痕迹？反倒像是……刚刚写完不久，便匆匆加盖了印信？”
韩崇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镇定：“关慎，休要诡辩！这只是巧合！或许库房近日干燥，并未受潮罢了！”
“巧合？”关慎轻叹一声，摇了摇头，“世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