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户部衙门后巷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拍打地面。
关慎将半卷残纸紧紧贴在胸口，桑皮纸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，墨迹在潮湿中微微晕染，但他不敢松手。他的袖口早已湿透，冰冷的雨水顺着手臂滑进衣领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御史台。
只有那里，才是韩崇势力触及不到的盲区。
只要将那半卷《内库冬炭总录》呈上去，哪怕只是半卷，也能撕开韩崇那张看似完美的账目大网。前任自缢前的那句“墨迹显影”，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巷口突然传来一声马嘶。
紧接着，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，踏碎了雨夜的寂静。
关慎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地向后退去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粗糙的砖墙。
昏黄的路灯下，几个黑影缓缓逼近。为首之人撑着黑伞，伞沿压得很低，看不清面容，但那把伞柄上缠着的金丝纹路，关慎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韩府管家李四的标志。
“关大人，这么晚了，还在外头淋雨？”
李四的声音尖刻而戏谑，穿透雨幕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。
关慎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轻声问道：“李管事深夜在此，可是韩大人吩咐，来替我送伞？”
李四冷笑一声，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：“送伞？关大人未免太天真了。韩大人说，有些东西，不该留在人间。比如，那些沾血的账本。”
关慎的目光扫过李四身后的家丁，他们手中握着短刀，刀刃在雨中泛着寒光。
“韩大人似乎对那半卷残纸很在意。”关慎没有反驳，只是用反问句确认细节，“难道那里面，记着比两千斤炭更值钱的东西？”
李四眯起眼睛，眼神阴鸷地盯着关慎怀中的鼓囊处：“关大人这是在威胁我？还是想讨价还价？”
“我只是好奇。”关慎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书卷气的疏离感，“毕竟，若那残纸落入御史台手中，韩大人明日交接印信时，恐怕连话都说不清楚吧？”
李四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关慎说得没错。韩崇虽然权势滔天，但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到台面上，尤其是涉及内廷太监沈德全的黑账。一旦公开，谁都脱不了干系。
“关大人以为，凭这半张破纸，就能扳倒韩大人？”李四向前迈了一步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“你忘了，在这京城里，解释权从来不在你手里。”
话音未落，李四猛地挥手。
两名家丁立刻扑了上来。
关慎侧身一闪，避开了第一击，但第二人的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袖。他踉跄后退，手中的半卷残纸差点脱手。
“住手！”
关慎大喝一声，声音虽轻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你们敢在户部衙门后巷行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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