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像钝刀子刮过窗棂。
铜盆里原本该是满满一捧的银骨炭，此刻只铺了薄薄一层。火光微弱得照不亮崔婉手背上的冻疮，那红肿的皮肉在昏黄的光晕下，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枚枚耻辱的烙印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炭盆旁，手里捏着一杆精致的戥子。
她没看崔婉，只是盯着那堆炭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讥讽。
“娘娘，内务府送来的炭，少了半斤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砸在寂静的偏殿里，激起一阵冰冷的回音。
崔婉垂着眼眸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冰冷的刺绣。
她没有愤怒，也没有辩解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李姑姑，这半斤炭，是从哪里少的？”
李嬷嬷冷笑一声，将戥子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账册上记的是十斤，实际称量只有九斤五两。娘娘，您说，这是谁的错？”
崔婉微微一笑，笑容温婉，却让人背脊发凉。
“李姑姑，内务府的规矩，你比我清楚。若是缺斤少两，那是他们的罪。若是有人故意克扣，想要借题发挥，那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姑姑是想替内务府担这个责，还是想替贵妃娘娘查这个案？”
李嬷嬷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看似柔弱的低位嫔妃，竟敢如此直白地戳破这层窗户纸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娘娘这话，奴才听不懂。奴才只知道，贵妃娘娘说了，若是不查明真相，便要将娘娘打入冷宫，以儆效尤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，扔在崔婉面前。
那是萧贵妃的字迹，只有短短一行：
“崔氏女子，不安分者，死。”
崔婉看着那张纸条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她将纸条拿起，放在烛火上点燃。
火焰吞噬了纸张，也吞噬了萧贵妃的威胁。
“告诉贵妃，”崔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“我崔婉命硬，阎王不收。”
李嬷嬷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又不敢发作。
她知道，崔婉不是在逞强，而是在反击。
这场博弈，早已超出了炭火的范畴。
***
戌时将至，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
崔婉屏退了左右，只留下高烧昏迷的小翠。
小翠蜷缩在角落里，呼吸急促，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她是崔婉的贴身侍女，也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王氏被灭口的消息传到了宫中。
王氏是内务府的老管事，也是当年负责运送那半斤黑炭的关键人物。
她的死，意味着萧贵妃已经撕破了脸皮，不再掩饰杀意。
而小翠，因为曾在内务府做过粗使丫头，知道一些门道，成为了萧贵妃眼中的下一个目标。
崔婉走到小翠身边，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滚烫的温度，让崔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不是病，是毒。
有人在小翠的水里下了药，想要让她神志不清，从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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