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银骨炭，此刻只剩薄薄一层。
火光微弱，勉强照亮崔婉手背上那些紫红色的冻疮。
那是申时初刻，掌事姑姑送来炭火时的场景。
“娘娘，内务府新换了供应商，说是为了节省开销，这成色……”
掌事姑姑话未说完，便用帕子掩住口鼻，眼神轻蔑地扫过那堆灰扑扑的木块。
崔婉没有动怒。
她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，指尖传来粗糙而冰冷的触感。
半斤。
账面上少了半斤黑炭的重量。
这是萧贵妃递来的第一张牌，也是试探她是否贪墨的投石问路。
若她此时发作，便是心虚；若她沉默，便是默认。
崔婉选择了后者。
她低声吩咐小翠：“收好。明日早朝前，我要看到完整的炭账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掌事姑姑的心头。
姑姑退下时，背影有些僵硬。
她知道，崔婉不是在忍让，而是在磨刀。
***
戌时将至，夜色如墨。
崔婉屏退了所有侍从，只留一盏孤灯在密室中摇曳。
桌上摊开着一卷残页，边缘焦黑，显然曾被烈火灼烧过。
这是她从赵德密室的暗格中取出的最后一份线索。
小翠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。
白日里被掌事姑姑恐吓后，她便神志不清，嘴里反复念叨着“火、火、火”。
崔婉走到她身边，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。
“别怕，没人能伤你。”
小翠睁开眼，瞳孔涣散，抓住崔婉的衣袖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“娘娘……王氏……灭口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便昏睡过去。
崔婉心中一沉。
王氏是内务府的会计，负责核对每一笔炭火的进出。
如果连她都成了弃子，说明萧贵妃已经准备撕破脸皮。
但此刻，她无暇顾及小翠。
她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残页上。
火漆印泥，暗红如血。
这是验证真伪的关键。
三年前，内务府更换了供应商，将传统的松烟墨改为一种混合了朱砂与桐油的新型印泥。
这种印泥干燥极快，且带有特殊的腥甜味。
更重要的是，只有参与过那次招标的高层官员，才知道这个细节。
崔婉伸出手指，轻轻蘸了一点印泥残渣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那股熟悉的腥甜气息，瞬间钻进鼻腔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不是伪造品。
伪造者通常会使用市面上常见的印泥，或者模仿旧制，绝不会刻意去复刻这种冷门的新批次特征。
除非……
除非伪造者本身就是那个知道秘密的人。
或者说，这份残页，根本就不是伪造的。
它是真的。
它记录了内务府长达五年的亏空链条，以及每一笔流向萧贵妃母族私库的黑钱。
半斤炭的重量，在这里被无限放大。
它不再是简单的物资短缺，而是通往权力核心的钥匙。
***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树枝折断，又像是鞋底摩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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