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正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暖意熏人，却压不住崔婉指尖透出的寒意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唯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未出鞘的寒铁剑。
面前，太后端坐在凤榻之上，手中捻着一串佛珠，目光浑浊而深沉，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而在太后身侧不远处，萧贵妃斜倚着软垫，一身绯色织金牡丹袍在烛光下流光溢彩，手里盘着的沉香木珠子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崔婉的心口。
“崔妹妹，”萧贵妃轻笑一声，声音慵懒，“你这一夜没睡，脸色倒是比这雪还要白几分。怎么，是怕了？”
崔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额头贴在地砖上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臣妾不敢。”
“不敢？”萧贵妃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诮，“那便是有恃无恐了？听说你在长乐宫偏殿，不仅承认了贪墨炭火的罪责，还主动献上了‘证据’。真是好大的魄力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骤然转冷：“可娘娘最恨的，便是有人把皇家当傻子耍。你这般颠倒黑白，是想混淆视听，还是想借太后的手，来扳倒本宫？”
崔氏家族本就因军功显赫而让皇室忌惮，如今又卷入内务府亏空案，若是再被扣上“欺君”的帽子，满门抄斩不过是顷刻之间。
萧贵妃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她要崔婉死，还要死得干净，死得让太后觉得崔氏一族不堪重用，从而顺理成章地削去其兵权。
崔婉心中冷笑。
萧贵妃以为她真的认输了。
但她不知道，崔婉袖中的那只锦盒里，装的不是认罪书，而是足以掀翻整个内务府的炸弹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崔婉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如水，却深不见底，“臣妾并未颠倒黑白，只是……有些账，算不清。”
“哦？”太后终于开口，声音苍老却威严，“什么账，连本宫都要管？”
崔婉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，双手高举过头顶：“请太后过目。这是臣妾在长乐宫截获的半斤黑炭，以及与之配套的炭账残页。”
萧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没想到崔婉真的敢拿出来。
那张残页，是她一直想要得到的把柄，也是她设局的关键。如果崔婉拿着它来请罪，那就意味着崔婉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，而这证据，恰恰指向了她背后的靠山——内务府总管赵德。
但萧贵妃并不慌。
因为她知道，崔婉手中的证据是伪造的。或者说，是不完整的。
只要她能证明崔婉是在虚张声势，就能反咬一口，坐实崔婉诬陷忠良、意图谋逆的罪名。
“拿来。”太后淡淡道。
掌事宫女接过锦盒，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炭，色泽乌黑，质地坚硬，与普通银骨炭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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