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内务府档案室的窗棂。
崔婉站在走廊尽头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。那里藏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黑炭——正是那“半斤少的炭”。此刻，它不再是罪证，也不是清白，而是一枚即将落下的棋子。
小翠不见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还在这条走廊里替崔婉打掩护，说去后厨取炭。可如今，人去楼空，只留下一串凌乱且被刻意踩乱的脚印，通向萧贵妃亲信太监李德全的住处。
“贵人，您还是别去了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。
是李德全。他手里捏着一盏气死风灯，火光昏黄，照得他那张胖脸忽明忽暗。他没有拔刀，也没有唤人，只是静静地堵在档案室门口，像一堵墙。
“李公公这是何意？”崔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雪落在瓦上，“娘娘有旨，要查清炭账。我身为当事人，自然要去寻些线索。”
“线索？”李德全嗤笑一声，往前迈了一步，“贵人，有些线索，沾了血，就洗不干净了。老奴奉命看管此处，非请莫入。”
崔婉停下脚步。
她能感觉到背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小翠一定是在这里遭遇了不测，或者更糟——她被带走了，作为威胁崔婉交出底牌的筹码。
但她不能慌。
一旦表现出对小翠的担忧，她就输了。萧贵妃要的不是小翠的命，而是崔婉的底牌。
“既然李公公在看管，”崔婉微微垂眸，掩住眼底的血丝，“那不妨让奴婢看一眼这地上的灰。”
她蹲下身，指着青砖缝隙里的一抹暗红。
那是血迹。新鲜，还没干透。
李德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看来，有人在这里受了伤。”崔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若是这位姑娘伤重不治，或是……失踪了，内务府的档案室，怕是要多出一桩人命案。到时候，太后问起来，公公该如何交代？”
李德全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小翠是谁。那个在内务府做过粗使丫头、如今跟在低位嫔妃身边的小丫鬟。如果小翠死在这里，或者凭空消失，事情就会闹大。萧贵妃虽然狠，但也不想背上“灭口贴身侍女”的恶名，尤其是当这个侍女背后可能牵扯出更大的账目黑洞时。
“贵人慎言。”李德全压低声音，“老奴只是怕贵人一时糊涂，做出傻事。”
“我不糊涂。”崔婉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那半斤炭，到底去了哪里。”
她说完，不再看他，而是转身走向档案室的大门。
门虚掩着。
李德全没有阻拦。他只是侧身让开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他知道，崔婉进不去。或者说，进去了，也拿不到想要的东西。因为真正的关键证据，早就被转移了。
崔婉推开门。
屋内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墨汁的酸气。书架上堆满了历年来的炭火账单。她快步走到最里面的那张紫檀木案几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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