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长乐宫偏殿的窗棂。
铜盆里的银骨炭已经燃尽大半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勉强维持着那点可怜的温度。崔婉坐在炕沿，指尖冻疮裂开的小口子渗出血丝，黏在锦缎上，撕不下来。
她没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该来的人。
戌时初刻，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。掌事姑姑王氏推门而入，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盏。
“贵人，”王氏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刻薄，“娘娘说了，既然您嫌炭火不足，这盏新贡的雪水煎茶，算是赔罪。”
崔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王氏身后的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小翠。丫头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，像是怕被这屋里的寒气冻僵。
“姑姑请坐。”崔婉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只是这茶，凉了。”
王氏脸色一沉，将瓷盏重重搁在案几上，溅出几滴茶水。
“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老奴可是亲自看着内务府送来的炭，分量足得很。若是嫌少，那是贵人心里有鬼，见不得光。”
崔婉没反驳。
她只是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铜盆边缘那半斤黑炭。
那是昨日剩下的残局，也是今日破局的引信。
“姑姑说，分量足？”崔婉反问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聊家常，“可我记得，内务府的规矩，每月初一、十五，炭火需由掌事姑姑亲自验看，并在账册上按手印。这半斤炭，若是少了，便是欺君之罪；若是多了，便是贪墨之证。”
王氏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当然知道崔婉在说什么。
那半斤黑炭，是萧贵妃设下的陷阱。若崔婉承认缺了炭，便是管理不善；若崔婉说是被人偷换，便是诬陷主上。无论哪种，崔氏家族都要倒台。
但崔婉不知道的是，王氏自己也在赌。
她私吞了部分炭钱，为了掩盖亏空，特意在这批炭里掺了劣质煤渣，想逼崔婉主动认错，从而拿到把柄，向萧贵妃表忠心。
“贵人慎言。”王氏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，拍在桌上，“这是内务府的底账，每一笔都有记录。老奴敢拿项上人头担保，这炭，一分不少。”
崔婉瞥了一眼那本账册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未干透，透着股刺鼻的松烟味。
“姑姑倒是自信。”崔婉站起身，走到铜盆前，用夹子夹起那块黑炭，“只是这炭，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王氏心头一跳。
她没想到崔婉会直接碰那炭。
“什么特别？”王氏强装镇定。
崔婉将黑炭凑近鼻尖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，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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