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暖阁里，炭火正旺。
铜盆中银骨炭烧得通红，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，像是某种压抑的警告。
崔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面前那本摊开的《内务府冬炭账册》上。
墨迹未干，透着股刺鼻的腥气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萧贵妃斜倚在凤榻上，手里盘着那串沉香木珠子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崔婉的心头。
“崔妹妹，”萧贵妃终于开口，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这半斤炭的亏空，你是想赖到谁头上？”
崔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如水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回贵妃娘娘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烟，“奴婢不敢赖。只是这炭，确实有些‘特别’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。
盒子不大，打开后，里面静静躺着那一块被刻意保留下来的黑炭。
那是从王氏住处暗格中取出的半斤黑炭。
如今，它成了唯一的证物。
太后坐在高位之上，面色阴沉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说。”太后只吐出一个字。
崔婉深吸一口气，将锦盒捧过头顶。
“娘娘明鉴，内务府呈报的炭火，乃是上好的银骨炭，每斤需纹银二钱。然而，奴婢昨日清点库存时，却发现少了半斤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掌事姑姑那张瞬间惨白的脸。
“这半斤炭，并未销毁，而是……被调包了。”
萧贵妃手中的珠子猛地停住。
“调包？”她冷笑一声，“崔婉，你莫不是想说，是本宫让人调包的？”
“贵妃娘娘言重了。”崔婉依旧轻声细语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恭敬的笑意，“奴婢怎敢妄议主子。只是这炭，质地粗糙，杂质甚多，绝非内务府供应的上等货色。”
她将那块黑炭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黑炭与周围明亮的银骨炭形成鲜明对比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
“奴婢曾命人查验，此炭乃是从外地低价购入的劣质煤饼压制而成，不仅燃烧效率低，且烟气呛人，极易引发中毒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