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宫墙。
崔婉裹紧了身上的狐裘，指尖冻疮破裂的伤口渗出一丝血珠，黏腻地贴在袖口上。她没去管那疼痛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朱漆门——掌事姑姑王氏的住处。
王氏是萧贵妃的心腹，也是这半斤炭亏空的最直接经手人。
昨日崔婉以“替罪羊”的身份脱身，看似保全了颜面，实则将所有的脏水都引向了内务府和王氏。萧贵妃默许了，是因为她需要有人顶住太后的压力，而这个人，必须是崔婉。但萧贵妃也留了一手，她让王氏今晚回宫，说是清点余炭，实则是为了销毁证据，或者……设下更深的陷阱。
崔婉知道，王氏心虚。
一个贪墨者，最怕的不是查账，而是面对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赃物。
戌时将至，雪落无声。
崔婉屏住呼吸，借着院中枯树的阴影，悄无声息地滑入窗棂之下。窗户纸破了一个小洞，那是她白日里派人特意弄坏的，只为此刻的一窥。
屋内烛火昏黄，映着王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。她正坐在案前，手里拿着一杆精致的银秤，神情焦躁。
“怎么还没送进去？”王氏对着身后的太监低吼，声音尖利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，“那半斤黑炭呢？不是说好混在普通木炭里烧掉吗？”
“姑姑，内务府那边说，今日查验甚严，怕被认出来……”太监唯唯诺诺。
“蠢货！”王氏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，“若是被那位贵人查出端倪，咱们都得死！把那包东西藏好了，千万别让外人看见！”
崔婉的眼眸微眯。
原来如此。
那半斤黑炭并没有被完全销毁，而是被王氏私藏了起来，作为日后威胁内务府或是应对突发状况的筹码。这说明，王氏不仅贪墨了炭钱，还私自截留了违禁物资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。
如果将这半斤黑炭呈到太后面前，证明内务府供应的炭火中有大量劣质品，且王氏私藏未报，那么萧贵妃即便想保，也难以洗清“监管不力”甚至“同流合污”的嫌疑。
崔婉刚想再听几句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姑姑，夜深了，您歇息吧。”是一个粗哑的男声，带着醉意。
王氏脸色骤变，迅速将那包用油纸裹好的黑炭塞进床底的暗格中，随手抓起一本账册放在桌上，又故作镇定地端起茶杯。
崔婉心头一紧，立刻缩回身子，贴紧冰冷的墙壁。
片刻后，门被推开。进来的是内务府的一个小管事，手里提着一壶酒。
“王姑姑，这是贵妃娘娘赏的，让您务必收下。”小管事谄媚地笑着，眼神却在那本账册上扫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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