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银骨炭只剩薄薄一层。
火光微弱，照不亮崔婉手背上因冻疮而泛紫的指节。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钻进来，发出细微的嘶鸣，像是某种野兽在暗处磨牙。
“贵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屏风外，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她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，“内务府呈报，上月长乐宫偏殿炭火入库，实重九斤十四两，短缺一斤六两。太后娘娘有旨，责罚贵人治下不严，贪墨宫用。这半斤……哦不，是一斤六两的亏空，请您自证清白。”
崔婉没有抬头。
她正用一块柔软的丝帕，轻轻擦拭着面前的一块黑炭。那炭块粗糙、冰冷，表面还残留着些许未燃尽的灰烬。这是她从库房里特意挑出来的一块“问题炭”，也是她今日唯一的筹码。
“李嬷嬷说笑了。”崔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，“若是贪墨，我何必在这寒冬腊月，还要亲自守着这盆将熄的火？我要的是真相，不是替罪。”
李嬷嬷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将账册重重拍在案几上。“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难道内务府的账目，还有错不成？”
“账目没错，人错了。”崔婉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，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，“嬷嬷可知，为何偏偏是这个月爆发？若真是内务府失职，为何前几个月风平浪静？若是我崔氏贪墨，为何只少这一斤六两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卡在太后的容忍极限之下？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傲慢掩盖。“贵人休要胡言乱语！内务府做事，向来严谨。贵人若是想推卸责任，未免太过可笑。”
“是吗？”崔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到李嬷嬷面前。她比李嬷嬷矮半个头，此刻却仿佛居高临下，“嬷嬷，你私吞了部分炭钱，想嫁祸于我，这件事，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？”
李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“贵人……您这是在诬陷老奴！”
“我没有证据。”崔婉淡淡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，“但我有直觉。就像我知道，这块炭，并不是普通的劣质炭一样。”
她拿起那块黑炭，在手中掂了掂。重量不对。
正常的银骨炭，密度均匀，手感沉实。但这块炭，虽然外观相似，内部却掺了大量的杂质，甚至可能是石头粉混合而成。这意味着，有人故意在炭中做了手脚，以减轻重量，从而制造亏空的假象。
“小翠。”崔婉轻声唤道。
贴身侍女小翠从角落里走出来，脸色苍白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，声音颤抖：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库房，取三块上等银骨炭来。”崔婉吩咐道，“要最纯、最重的。”
小翠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问道：“贵人，现在去库房，恐怕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崔婉打断了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记住，不要走正门，走侧巷。那里干净。”
小翠咬了咬牙，转身离去。她的脚步很轻，像是在踩着一根即将断裂的细线。
崔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。她知道，这是一场豪赌。如果小翠能顺利拿到炭，并且不被发现，那么她就能用这三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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